活動 — 黃崇凱

解構再解構——《新寶島》讀書會回顧 🇹🇼🇨🇺

新實島 臺灣文學 讀書會 黃崇凱

「這本書很好看,你試試讀。」店主翻翻書架,把一本書遞給我。老實說,初時確是興致缺缺——亮粉亮粉,彷彿廣告燈箱的書封;排滿着,三角半圓數字星星的抽象符號,以及看不懂的外語;環狀的 THE FORMOSA EXCHANGE 旁,寫着書名:新、寶、島。作為香港讀者,有點弄不清這本臺灣小說的意圖。 但後來,讀着讀着,竟一口氣追看完三百五十多頁的篇幅。出乎意料的解謎樂趣。正如書介:「由於不知名的原因,臺灣與古巴兩座島嶼的住民發生了大交換:兩千三百萬臺灣人在鄰近美國的古巴島上醒來,眼前是陌生的加勒比海。一千一百萬古巴人則來到臺灣島,隔著海峽與中國相望。」包裹於搶眼而神秘的書封內,黃崇凱寫的《新寶島》是一部充斥奇幻大膽想像、需細細挖掘政治與歷史意義的作品。(回到書封設計,仔細拆解,部份符號原來指向兩國國旗,而奇怪的外文則是古巴詩人尼可拉斯‧奇彥的詩句,書封書背內頁均印有出處與中譯。) 交織於多層虛構與非虛構的小說文體,如何興起於臺灣?把場景置放到近未來的2024年,兩國人民對調,背後有甚麼深意?臺灣的對調國,為何是古巴?滿佈疑問。十二月,書店有幸邀請到香港作家沐羽和林三維,為我們解構再解構《新寶島》。 就讀臺灣文學研究所數年,沐羽觀察到,《新寶島》源自臺灣文壇近年「轉型正義」的大脈胳。轉型正義(Transitional Justice),指的是獨裁國家經歷民主轉型後,對過往壓迫進行彌補的大型行動,包括:金錢賠償、 法律與道德上正名、還原歷史真相等。而《新寶島》嘗試以文學回應的,正是1947年至1987年間,國民黨以戒嚴形式管治臺灣的「白色恐怖」時期。「既然書名叫作『新寶島』,我們很自然就會追問:那麼,『舊寶島』在哪裹?它對應着的,正是臺灣由戒嚴到解嚴、過往經驗的所有集合。」沐羽說。「聽上來好似好廢,誰人不是由自身過往經驗集合而成?但很長一段時間,臺灣人其實並不承認、不知道這段歷史存在。這種空白,衍生出臺灣文壇幾個重要概念,如駱以軍的『經驗匱乏』、 楊佳嫻的『孤兒情結』、言叔夏的『父輩情結』。」     通過人民對調的巨型思想實驗,迴轉於虛實之間的重重疊加設定,《新寶島》開僻出一個供人深度檢視、挖尋並反思歷史真相的抽離空間。而,為甚麼選擇古巴?熟知歷史的店主解釋,兩國條件相似:地理方面,同是北回歸線上的小島國;地緣政治方面,古巴受中國援助,受美國威脅,而台灣則受美國援助,受中國威脅。原住民、資本主義、共產主義、政治犯監獄⋯⋯層層對應,以古巴刺穿臺灣的政治現實。看似遙遠,古巴與香港實也有某層疊影:「很有趣,全書有一章回述古巴革命領袖哲.古華拉(Che Guevara)的故事。他的臉孔,正是以前香港議員長毛常常穿的那件紅色T- shirt 的圖案。」 《新寶島》無疑具厚重的歷史價值。但,它是否一部意識形態凌駕於文學藝術的作品?身為黃崇凱的書迷,林三維重讀了《新寶島》數次。「這是本非常政治正確的書。我有個印象挺深刻的小細節:2024年新上任的臺灣總統,是原住民與漢人的混血兒,受過平地教育;他被記者採訪時,說有個學弟『GAYDAR』和『原DAR 』都很準,能看出誰是同志,誰是原住民。這學弟人設,明顯是顧及到社會上近年常被提及的少數群體。」以小說角色服務某觀點或立場,掏空了讀者與人物的連繫;複數人物敍事下,《新寶島》的主角不是單一個體,而是臺灣整體,這或多或少削減了那種長篇小說獨有的、伴隨人物內心成長的沉浸感。正如,讀書會裹,沐羽反問林三維:「你喜不喜歡這本書?」也許,更關鍵的提問是:若非作者預設的理想讀者,比如,一個居住於臺灣以外的香港人,到底可如何進入《新寶島》?  「我覺得,兩者並不割裂。閱讀《新寶島》時,我能找到挖掘歷史的樂趣,但同時,我知道自己文學上不喜歡這本書。」沐羽回答。 「把《新寶島》與香港的情況對讀,有明顯差異。黃崇凱處理的是一段被掩埋、已經過去的創傷,但香港的這一段創傷仍然行進中。我想,這本書帶給香港人的思考是:我們還可以用怎樣的方式,回應時代的創痛?」林三維說。  想起,2014年臺灣太陽花學運裏,有句口號:「今日香港,明日臺灣」。解構再解構。歷史是不斷詮釋的新敍事。以閱讀《新寶島》的類同目光進入臺灣文學,相互對照,或能幫助我們重新把握當前的混沌處境。  ▍黃崇凱:《新寶島》(臺北:春山出版,202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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