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也許從不站在我們這邊

時間也許從不站在我們這邊

定價 $140.00 $0.00 單價
作者  : 鍾耀華
出版社 : 春山出版
出版日期: 2021-0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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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石有沙石的位置,人有人們的力量,聲音有聲音的波動,
我就不相信沙不能截流,石不能成堤,聲不能傳到永恆的彼邦。」
 
獻給養我育我的香港──鍾耀華

 
  「時間也許從來不是站在我們這邊,問題只是我們是否願意站在良知的一邊。」
  ——〈時間也許從不站在我們這邊——而權力永遠站在時間一邊〉,寫於二一七香港主權移交二十年之際。
 
  「時間不會流逝,她永遠都在那裡,我們直直望著她,為觸不及的距離而傷感。在沒有時鐘滴答作響的年代,人們順著自然的節奏而活,無被界為分秒的單位。丁香花會再開,河水會再及膝,人們會蘇生過來。」——〈夢的時間〉。

  香港的命運,緊繫著時間。「九十九年租期」、「九七大限」、「五十年不變」、「回歸十年」、「主權移交二十年」,香港在利維坦巨人談判劃定的時限中,屢屢身不由己。然而香港人也總是不甘受迫,屢屢奉獻一己之力為共同體創造歷史時刻,「九二八雨傘運動」、「六九反送中大遊行」⋯⋯無權勢者匯聚成千鈞之力,結局未定,軌跡挪移,歷史還在創造中。

  本書作者鍾耀華,一九九二年生,香港元朗人,經歷城市起伏的流變,見證歷史再開的瞬息。現世為每個人繪製肖像,他拒絕順從,以寫作贖回主體,用文字重建、叩問自我與世界的關係。

  《時間也許從不站在我們這邊》收錄了作者從二〇一六到二〇二〇年底寫下的文章,大致按時序揀選編排,以呈現他在後傘運時代的思索歷程;思辨與抒情,智性與感性,經常在他的文字中並存不悖,難以歸入既有文類,卻形成一種破格文學之美。而這份美,是來自於一個人不與世界的不可忍受尋求和解,選擇直面痛苦、殘酷與不義,同時仍渴望超越。

  二〇一九年四月二十日,做為被告之一,鍾耀華在雨傘運動案(佔中九子案)法庭上最後陳述時說:「我們要知道政治經濟裡的權力勾結合謀,找出著力點,鍥而不捨地敲打。在這過程裡無聖人可追隨、領道。我們會迷惘,曾經一路很努力建築的自我會坍塌,會趨近滅亡,但始終會重生。」

  本書可視為作者這幾年鍥而不捨敲打的小結。出版是與讀者分享,也是從過去釋放自己,吐完哈維爾所說的青年時代「第一口氣」,重新開始,迎接可能更艱苦的「第二口氣」。 

鍾耀華

  一九九二年生,畢業於香港中文大學政治與行政學系。曾任香港中文大學學生會幹事會會長,香港專上學生聯會非常務祕書。畢業後當過記者、編輯,二〇一六年與葉泳琳開辦「生活書社」,同時為自由寫作者,文章散見於《端傳媒》、《明報》、《蘋果日報》、《眾新聞》、《字花》、《香港01》。與張潔平合編《香港三年》(香港:牛津大學,二〇一六),作品〈這可是我們的家〉收入《我香港,我街道》(臺北:木馬文化,二〇二〇)。 

作者:鍾耀華
出版社:春山出版
出版日期:2021-02-02
ISBN:9789869949262
頁數:352
規格:14.8 x 21 x 1.76 cm
 

◆ 2021.01.09 介
◆ 2020.12.07 序之三篇
 
【後來】
2016.12.01 Title
2016.12.05 歷史退潮時的燃燈者:在香港重讀哈維爾
2017.01.26 在光明間低吟黑暗
2017.03.11 我也不知道
2017.03.22 所謂幸與不幸
 
{間奏}
2017.04.06 For Sale
 
【再後來】
2017.04.13 Welcome to the Machine
2017.05.21 多餘的話
2017.07.22 又好像不完全這樣
2017.08.11 倖存的條件
2017.08.20 我們有我們的真實
2017.09.01 聲音
2017.11.04 無
 
{間奏}
2017.10.04 願你仍在
 
【書與牆】
2017.07.01 時間也許從不站在我們這邊——而權力永遠站在時間一邊
2017.07.04 平凡地活著,推土機前種花
2017.07.31 烏托邦沒有凡人的臉
2017.10.06 無處可逃之地
2017.10.23 然後我就閉上雙眼
2018.01.25 現代的棲地
2018.01.29 城門開!
2018.02.25 拒絕馴養
2018.03.21 無有細節的年代
2018.06.15 要不然彼岸的花為什麼在對我微笑
 
{間奏}
2018.04.16 每枝微小的蠟燭
 
【碎念】
2018.07.25
2018.08.08 不屬於誰的話
2018.08.23 徒勞的重複
2018.09.14 靈魂的法則
2019.01.16 在風裡
2019.03.26 落在他肩上
 
【案】
2017.12.25 見證的責任
2018.11.16 在最暗的夜,無人看到你是否站直
2018.12.14 不信經歷過自由的我們,會甘心做籠中鳥
2019.04.10 傘運庭上最後陳述
 
{間奏}
2019.05.25 船在等待
 
【故事】
2019.03.13 在晨光灑落前
2019.12.24 沉默的時間
 
【夢之三篇】
2019.10.15 最初的夢
2019.12.24 夢的時間
2020.02.16 夢之不息而生將逝
 
{間奏}
2019.12.13 這是一群雄性皇帝企鵝
2019.12.30 導蜂鳥
2020.08.05 在籠之鳥
2020.09.29 不為什麼
 
【現世】
2019.06.04 誰的記憶誰有罪
2019.06.30 在香港,雨一直下
2019.07.24 無界之地一口氣
2019.08.25 雨一直下──生命的尋路人
2019.10.08 反求諸己的政治責任
2019.11.20 理大之役——某種紀錄
2019.11.30
2019.12.02 這可是我們的家
2019.12.30 攬炒之後不也就踏踏實實過日子
2020.01.01 二〇一九年最後一個晚上
2020.11.23 某些陳奕迅的歌沒有作詞人
 
{間奏}
2020.05.02 暴力性
2020.05.18 上帝之死
 
【否想國家】
2020.09.25 否想與反對國家──它如何馴養生活
 
◆ 2021.01.13 致謝
 
部分文章初刊地 

【介】
在讀進大學前,我一直都困擾,人該如何活,個體之於群體,人扮演著什麼角色,到底自己存在這個世界裡,究竟有什麼意義。於是我選讀政治,想找出理想的社會裡,人類的作用與角色。但離開中學的我如離開牢籠的獸,面對沒有圍籬的世界,竟是如此茫然。眼見大學圖書館裡書藏萬本而自己一無所知,眼見身邊都是滿口理論,隨便一個概念都滔滔不絕的學長與師長,只有一股熱血的自己,算得上是什麼?於是我失落,自卑,毫無信心,像頭野豬似的亂衝猛撞,在課上課外不斷提問,不斷找老師問像我這樣的年紀時,你們有想過自己想成為一個怎樣的人嗎?世界過於龐大而自身過於渺小,究竟自己之於世界,算得上什麼。
然後某天在大學圖書館裡忽然想明白,如果那些事情來得迅猛且一聲令下世界而變,其實正如暴政極權一樣恐怖,那只是以生命統治生命。改變是漫長而悠長的,細水長流,那時我是如此深信著,如信仰一般。
我參加了中文大學學生會,因緣際會下成了學生會會長,在那個時候城市潛藏的憤怒,特別包括從一九九七年香港移交中國後的情緒,積累到快要溢出的地步。於是學生運動群起,且有香港大學戴耀廷教授提出的佔領中環概念(這個概念其實是參考了二〇一一年那個與佔領華爾街運動在港佔領中環的實踐),學生代表的聲音變得備受注目,也成了政治力量的一股匯流,自然而然學生會也捲進了佔領中環的運動裡,以至於二〇一四年雨傘運動,我成為了運動鏡頭上某些可被辨識的樣貌,機緣下擔當了某些角色。
後來運動落幕,對於人類作用,又有了一種別的體會。個體能動性之於社會龐大結構的作用力,不只是有或者無,裡面存在更多質地上的分別、流向與反饋的質異。我深深覺得在都市的現代政治裡,似乎人類力量都會有所減弱,或曰馴化。人或者會有明確的目標與相應的策略,但卻似乎遠遠觸不及人類與世界整體存活處境的根本。
自我大學畢業,面對社會,我覺得在城市裡面找不到活著的質感,一切來得扁平,我想在香港日常的都市以外找到思想的靈感、生命另外的可能。於是我讀,去行山野,去看紀錄片,接觸到自然,一路理解下去,就會涉及地球與天體的運行,慢慢我對時間、對宇宙的形成產生興趣,因為這與氣候、雨水、陽光、季風、土地與海洋這些生態要素息息相關。我想知道在超越人類現世的恆河裡,存在著什麼超越的生命意義。
這路上我當過記者,轉做自由寫作者,和葉泳琳搬了出來,一同開辦了生活書社,同時間我們面對狂熱的消費主義、吃人的租金,五年間搬了四次屋,一次舖,一次倉庫,當然還少不了雨傘運動佔領九子被告案。我想尋找逃逸之地,我對無政府主義,對反抗的歷史愈感興趣——不再是社會或政治「應該」如何,而是它們「實際上」是如何,以及在主流記載以外,那些實在的生活可能。
當所有人包括自己都以為我們必定下獄,我卻被判緩刑。又在我審訊剛完一個多月後,經歷反送中運動——痛苦、絕望、希望、力量、人性光茫與邪惡交織糾纏,如果有神聖,為什麼她對暴行默不作聲?如果沒有神聖,又何以人們孜孜不倦堅持負嵎頑抗?
文學呈現的是一個世界,但其必須借助於人們對現世的理解、某些人類交往運作的法則,不然我們無法鉅細靡遺的把世界每個錯綜複雜的糾纏寫進文字裡頭,讀者也無法由零理解一個全然虛構的世界。問題是,要借助於現世到哪個程度?如果大量借用對現世的理解,那不過是文字紀錄?文學真有必要虛構嗎?虛構與否,又有什麼意思。
佛學裡有個說法叫「中觀論」,認為我們在世間所經歷的萬物,皆無法獨立於外在而存在。萬物之生賴於他者之間的相互關係,此即為「緣起」。看起來獨立存在之物,不是物之真象,只是外顯,只是我們所看到的「虛相」。無論是物理現象還是精神現象,都是我們在感知他們的存在,他們的存在繼而成為我們的某些觀念。我們感知到什麼,在於我們如何觀察,而我們如何思考與使用語言呈現這些觀察,又會影響觀念本身。量子物理學的開創者說過,「我們觀察到的不是自然本身,而是自然對探索方法的回應。」
當我們感知到物與他者之間的盤纏蔓生,就會開始看到「實相」。而「空」,就是「實相」的終極本質。「空」不是徹底斷滅、一無所有,而是無常,缺少自我定義、自我證明,缺少恆常不變——諸法互為緣起。
這本書收錄了我二〇一六到二〇二〇年底寫下的文章,經我和編輯重新鋪排,揀選,集結而成。我想整理自己這些年心裡一直渴望與掙扎的到底是什麼,我想探索這個世界的奧祕。我想知道文字在殺戮的世界前,是如何的貧乏或者豐富,他的界限在哪裡,寫作在痛苦面前,還可以是什麼。我想知道,如果換各種不同的方法重新觀察、寫作,現世或者是否能變成另一種現世。
此書是某個我某段旅程某個起點的某種展現,希望能伴某個你走過某一段路,經驗某個世界。
* * *
【時間也許從不站在我們這邊——而權力永遠站在時間一邊】
I
今年七月一日是香港主權移交二十年,編輯先生著我找些書談談。我對這樣宏大的政治議題已經沒有那種興趣了。誰的民族主義,我們的真普選,一國兩制之類的東西,我們已經重覆了很多年。也許只是我在重覆,我也不肯定。
我想談談八九六四的廣場之後。
一九八九年中國風起雲湧,六四之後,許多人一度以為,北京的霧霾,是八九屠城後血色靈魂的化身。然而霧霾終究只是霧霾,靈魂被遺忘以後就歸到不存在的世界,血色終究只是日落的嫣紅,人們還是一樣的生活。沒有政治自由,賺錢的自由就是人們鬱結創傷的補償。九十年代的中國經濟高歌猛進,他既不完全是「毛澤東時代那個迷信盲從的瘋狂國度,(又)不再是鄧小平執政早期那個熊貓一般的可愛國度,搖身變成了一個由極權政府和失控自由市場組合而成的怪胎」。這是查建英在其一九九五年以英文寫成,最近由牛津大學出版社出版,李家真翻譯的《中國波普》內的形容。此書描寫「六四」後政治陰影後的中國,怎樣影響到每個文化人的生命,從側面描寫這個半共產中國文化走向商業面向世界的進程,以及對中國社會的影響。
沒有了「政府/市場」明確的二分對立,中國就變得難以理解,他無法被套進絕對極權或者自由市場去思考,然而這卻為他增添了幾分魔幻的魅力。大家都在那條政府與市場之間的界線遊走,想像北京的底線到底在哪,從而思考自己的盈利紅線。在查建英的筆下,那些曾經投身廣場的人,在通過幾年的鬱悶之後,紛紛下海——「嗨,現在我是個生意人啦!」,「黨用不著我們去腐蝕,它早就從心子裏爛掉了。我們所裏那些黨的幹部,還不是忙著為自個兒掙錢。我要是執迷不悟的話,那可就真成了傻子。那些雙手沾滿鮮血的流氓,終究會有遭報應的一天。不過,那一天還沒有來的時候,我最好得過且過,給我自個兒攢點兒銀子。我並不喜歡賺錢,我心目中的好日子,無非是下雨天躺在床上,手裏拿本好書。可是,我能有什麼選擇呢?」
雖然政治上堵死了路,但市場開放,總會一步步反過去推動政治改革——這是當時大家心照不宣的想法。這是想法還是自我安慰,我們又怎說得準?在很多年後的今天,很多曾經投身雨傘運動的異議學生,反對分子,紛紛說起要儲存實力,從商的從商,讀書的讀書,要有影響力——「只要當我們一代成長起來,拿下了那些社會重要的位置與資源,就是抗爭之日的重臨。」是這樣嗎?我不知道。他們還會說,要盡可能把道德的失地減少,以便日後得以收復。是這樣嗎?屠城之後的學生,有人不食周粟,但更多人步步高升,成為商賈巨富,政要中人。時間會站在我們這邊嗎?當我們隨時有人脫隊,誰是我們?道德的墮落是否能走回頭路收復失地?我真的不知道。
二〇〇七年,政府清拆皇后碼頭,一眾示威人士佔領碼頭,阻撓工程進行,後來時任發展局局長林鄭月娥出席位於碼頭的公眾論壇,一而再重覆她熟練的官腔。做為現場聽眾的梁文道,後來寫了一篇名為〈時間站在我們這邊——給林鄭月娥的一封公開信〉,他說——「十年後你該退休了,歷史會記住你是第一個『走入群眾』的高官,還是最後一個對保育置若罔聞的高官呢(假如歷史會記住你的話)?」;「再見了,你和你所代表的官僚態度。再見了,殖民地時代的行政手法與諮詢遊戲。再見了,三十多人也及不上一位局長的古物古蹟委員會。再見了,那老舊世代的世界觀與價值觀。時間,始終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
十年後,林鄭月娥並沒有退休,她甚至在兩年前參與過和佔領學生對話的官民對話,而在此文刊出的幾天以後,她將正式成為香港的官方特首。時間站在我們這邊嗎?我不樂觀。正如後來馬嶽〈時間站在我們這邊嗎〉的一篇回應所述——「現在不在權力的人,到their time has come然後掌權時,會不會仍然在『我們這邊』?很多人都曾經『進步』過,但當年的激進學生、異議分子掌握了權力後,不見得決策會更民主、更尊重不同意見、或更關顧弱勢社群……上一代不斷透過建制力量模塑一些符合他們價值標準的社會精英,這些精英下一代掌握權力後並不一定帶來社會的進步改革。」
十年前參與那場有關皇后碼頭論壇的「本土行動」朱凱廸,以及三年前參與官民對話的「學聯」羅冠聰,今天的確當上了立法會議員。然而你能說這代表什麼嗎?
「我們當年既沒有想到中國經濟會發展得那麼快,也沒有想到中國政治會進步得這麼慢。」查建英的一位老朋友,如此嘆道,那是一九九五年。時間也許從來不是站在我們這邊,問題只是我們是否願意站在良知的一邊。
(未完,下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