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精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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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戀(精裝版)

定價 $100.00 $0.00 單價
作者  : 伊凡.屠格涅夫
譯者  : 駱家
出版社 :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 2021-0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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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纏綿的情感、輕柔的聲音、心靈被撥動的美好與寧靜,
初戀那沁人心扉、令人銷魂的快樂--這些都在哪裡,在哪裡呢?


  ★〈初戀〉是屠格涅夫最好的作品。--托爾斯泰
  ★收錄日本插畫藝術家Tetsuhiro精心繪製9幅精美彩圖,重現小說經典場景。


  本書由〈初戀〉和〈阿霞〉這兩部屠格涅夫的經典戀愛中篇小說,以及反農奴制的短篇小說〈木木〉輯結而成。

  〈初戀〉:
  十六歲的少年瓦洛佳,對鄰居家二十一歲的公爵小姐吉娜伊達一見鍾情。她偶爾給他一個微笑,就能讓他神魂顛倒。然而有天晚上,瓦洛佳無意中發現,吉娜伊達在和他的爸爸偷偷見面……

  〈木木〉:
  聾啞的男僕格拉西姆力大無窮,一人能抵四人用,是主人最得力的助手。由於主人的阻攔而戀情告吹後,他收養了一隻落水的小狗,並取名為「木木」,不料,木木因故惹到了主人,主人下令要讓木木消失。

  〈阿霞〉:
  二十五歲的俄國青年N,來到德國小城旅行時,遇到了小名為「阿霞」的女孩和她的哥哥佳京。N喜歡上了阿霞這個調皮任性的女孩,但當阿霞也對N表明自己的心意,N卻轉而顧慮起自己對佳京的承諾……

  〈初戀〉和〈阿霞〉都融入了屠格涅夫自身的經驗,其中將少男少女初嘗戀愛滋味的甜蜜苦澀--「有時候要嘛我想起點什麼自顧自笑了,要嘛我的心一陣收緊,當我想到我可能是戀愛了,愛的就是她。」和種種患得患失的心情刻畫入微--「當幸福成為可能,我卻開始搖擺不定,我退縮了,我只能將幸福推向一邊。」讀來彷彿又令人勾起從前的回憶,回到年少時期,再談一場永難忘懷的青春戀愛。

  〈木木〉探討的則是農奴制,當時的農奴就像〈木木〉中的主人公格拉西姆一樣強而有力,卻又像個聾啞人般敢怒不敢言,然而在小說中,格拉西姆最後離開了主人家,也象徵了反抗的新希望。 

作者簡介

伊凡.屠格涅夫(Иван Сергеевич Тургенев,1818-1883)


  享譽世界的俄國文豪,與托爾斯泰、杜思妥也夫斯基被稱為「俄羅斯文學三巨頭」。

  生於俄羅斯奧廖爾的貴族家庭。自幼天資聰穎,十五歲考入莫斯科大學,次年轉入彼得堡大學哲學系,二十歲前往柏林大學進修哲學。三十四歲發表作品集《獵人筆記》,名聲大振。三十七歲創作首部長篇小說《羅亭》。四十二歲時創作膾炙人口的戀愛小說《初戀》。此後常年僑居法國,晚年定居巴黎,馳譽歐洲文壇,與福樓拜、都德、左拉和莫泊桑等文學巨匠交遊甚密。

  六十五歲時逝於巴黎。遺體運回祖國,葬於彼得堡沃爾科夫公墓。在他的哀悼會上,法國作家勒南說:「這世上再也無人能像他那樣成為全人類的化身。」

譯者簡介

駱家


  本名劉紅青,詩人、翻譯家、攝影師。一九六六年生於湖北。一九八八年畢業於北京外國語大學。

  上世紀八○年代開始詩歌創作與翻譯。著有自選詩集《黃昏雪》,出版詩集《驛》、《青皮林》、《學會愛再死去》,譯著《奧爾皮里的秋天》等。曾獲二○一八年深圳第一朗讀者最佳翻譯獎。二○一八年簽約作家榜,傾心翻譯《初戀》、《春潮》。
 

作者:伊凡.屠格涅夫 Иван Сергеевич Тургенев
譯者:駱家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1-03-09
ISBN:9789571386362
頁數:256
規格:14.8 x 21 x 3.58 cm
 

  對我來說,屠格涅夫是前所未見的偉大作家。--美國作家海明威

  屠格涅夫比莎士比亞更偉大。--英國小說家福特

  屠格涅夫是俄羅斯語言的大師。--俄國作家杜思妥也夫斯基

  屠格涅夫的作品極具魅力,對世人懷著悲憫,充滿了人性的光輝,讀來絕不會讓人感到枯燥乏味。--英國小說家毛姆 

1
事情發生在一八三三年夏天。那年我十六歲。

我住在莫斯科的父母親那裡。他們在涅斯庫齊內對面的卡魯什卡亞城門附近租了一棟別墅。我在複習,準備大學考試,但很不用功,也不太著急。

沒有人限制我的自由。我想幹嘛就幹嘛,特別是自從告別了我最後一位法語家庭教師之後。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自己「像一顆炸彈一樣」(comme une bombe)墜落到了俄羅斯,所以整天臉上都帶著強烈不滿的表情,癱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折騰。父親對我不聞不問,但態度親切;老媽幾乎不太管我,儘管除了我她再也沒有別的孩子,但其他操心的事把她給占滿了。我的父親,還很年輕,而且非常英俊,因為盤算好了才跟她結婚,她比他大十歲。我媽媽過得很慘:沒完沒了的激動、猜忌、生氣,但又不敢當我父親的面發作。她非常怕他,他總是一臉嚴肅、冷冰冰,拒人於千里之外……我還從沒見過比他更冷靜、自信和獨斷專行的人。

最初在別墅裡度過的那幾個星期我永遠都不會忘記。天氣好得出奇,五月九日,正好是聖尼古拉日那一天,我們從城裡搬進別墅。我有時在自家別墅的小花園裡,有時沿著涅斯庫齊內公園,有時又到城門外去散步。我隨手拿起一本書,比如說凱達諾夫的教科書,但極少翻開,更多是大聲朗讀我能背下來的那些詩歌。我熱血沸騰,心情煩悶,既甜蜜又可笑的那種。我等待著一切,又好像害怕著什麼,對周圍的一切都感到驚奇,好像全身心都已準備妥當一樣,幻想逸動,又總是在各種各樣的想像周圍轉來轉去,好像晨曦中教堂鐘樓繞飛的雨燕;我沉思、憂傷,甚至流下淚水,但就算流淚、就算悅耳的詩歌或是黃昏的美景帶來了憂傷,青春韶華的那種讓生命充滿勃勃生機的歡愉情感,仍然像春草一樣在我身上滲透出來。

我有一匹專供我騎乘的馬,我時常給牠繫好馬鞍,騎上牠獨自遠遊。我縱馬奔馳,並把自己想像成中世紀的一名比武騎士,多愜意啊,風在我耳旁吹拂!或者,我仰望天空,敞開心靈去擁抱天空明媚的陽光與湛藍。

記得,那時候女性的模樣、與女性戀愛的幻想還從來沒有在我腦海裡出現過明確的輪廓,但在我所思所感的一切裡,已經潛藏著一種有點自覺而羞澀的預感,預告我將有某種新鮮、莫可名狀的甜蜜,而且與女性有關的事件出現……

這種預感、這種期盼穿透了我全身上上下下的每個角落:我呼吸著它,它流淌在我每一滴血液中,每一根血管裡……註定很快就將夙願得償。

我們家的別墅由一棟帶羅馬圓柱的貴族式的木製主屋和兩間稍矮一些的耳房組成,左邊的耳房是一間小得可憐、做廉價壁紙的小工坊……我不止一次跑去那裡觀察,十來個身體孱弱、頭髮蓬亂、穿著汗漬漬工作服、一律面容枯槁的孩子,不停地跳到木槓桿子上,藉由槓桿傳遞壓實下面的四方形的木頭扣壓模版,他們就這樣用自己瘦小身體的重量壓出壁紙五顏六色的圖案。右邊的耳房暫時空著,打算租出去。有一天,就是五月九日之後又過了三週,這右耳房的護窗板支起來了,窗戶裡露出幾個女性的臉,像是某個家庭搬到裡面住下了。記得就是那天吃午飯時,母親問起過大管家,我們的新鄰居是誰。當母親一聽到公爵夫人查謝金娜的姓氏,起先倒不無某種尊敬:「噢!一位公爵夫人……」但隨後就加上:「很可能是位窮夫人」。

「他們自己雇三輛馬車來的,太太,」大管家恭恭敬敬上菜時說道:「他們沒有自家的輕便馬車,太太,而且只有最簡單的家具。」

「是啊,」母親答道:「那倒好些。」

父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母親不說話了。

的確如此,查謝金娜公爵夫人不可能是有錢的女人:租如此陳舊的小廂房,又小又矮,但凡稍微富足一點的人家,都不可能會同意搬進去住。不過,當時我聽完就忘得一乾二淨。公爵的爵位於我不起作用:我前不久剛讀完了席勒的戲劇、《強盜》那本書。

2
我有個習慣,就是每晚都會帶著獵槍在我們家的花園裡巡視,只為驅趕烏鴉。我很早就痛恨這種警戒性很高、狡猾、又愛搗蛋的鳥兒。在這裡說到的那一天,我像往常一樣走到花園——徒勞地走遍所有的林蔭小道(烏鴉都認得我,牠們只是遠遠地、時不時啞啞地叫幾聲),無意中靠近了把我們家花園與右邊耳房後面花園的一個狹長的延伸段隔開的那一排低矮的籬笆。我正低頭走,突然聽見說話聲,我從籬笆望過去,一下子愣住了……一幕奇異的景象出現在我的眼前。

離我幾步遠的樹林間的草地上,還未結果的覆盆子樹叢中站著一位高個子而身材姣好的少女。她身穿粉紅色的條紋連衣裙,一塊潔白的手帕包在頭上,四個年輕人擠在她的周圍,她手裡拿著那種我叫不出名字但孩子又都很熟悉的灰白色小花,一個個輕輕敲打他們的額頭。這些花骨朵帶著小花囊,一旦你用它去敲某種硬物時,花囊就會劈里啪啦地開放。年輕人都如此殷勤地奉上自己的額頭——少女的步履(我能看見她的側面)如此迷人、威嚴、溫柔、俏皮和可愛,以至於我差一點因為驚奇和興奮而驚呼出來,彷彿我可以瞬間拋棄世上的一切,只為了讓她美麗可愛的小手指也敲打我的額頭。我的獵槍已滑落在地,我忘掉了一切,我的眼睛貪婪地掃過她亭亭玉立的身影、脖頸、漂亮的小手、白手帕下淺色略微鬈曲的秀髮、半睜著的聰慧的眼睛、她的長睫毛,以及睫毛下柔美的臉龐……

「年輕人,喂,年輕人,」突然有個聲音從我的近旁傳來,「難道可以這樣盯著陌生的小姐看嗎?」

我渾身一抖,愣住了……籬笆後面離我不遠,一個黑頭髮剪得很短的年輕人用譏笑的眼神瞥了我一眼。就在同一時間,少女也轉向我……我看見她靈巧和充滿生氣的臉上那一雙大大的灰褐色眼睛——她的臉突然顫動了一下,笑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眉毛調皮地向上挑起……我滿臉通紅,抓起地上的獵槍就跑,身後一直跟著一陣並無惡意的笑聲,我跑回自己的房間,一頭倒在床上,雙手捂住臉,心怦怦跳。我又羞愧難當又興奮無比:我感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激動。

稍事休息過後,我梳洗打扮好了,就下樓喝茶。年輕少女的影子一直在我眼前揮之不去,我的心兒不再狂跳,卻又不知為何幸福地收緊了。

「你怎麼啦?」父親猛然問我,「打到烏鴉了嗎?」

我本想一五一十地都告訴他,但還是忍住了,只是暗自微笑。臨躺下睡覺前,連我自己也不知何故,單腿旋轉三次,又是擦臉又是抹油,才躺下,整夜睡得像個死人。近天亮時分我醒了一下子,抬起頭,心滿意足地環視周圍一圈,又進入了夢鄉。

3

「怎樣才能夠認識他們?」這是早上剛一醒來,我的第一個念頭。早茶前我走進花園,但沒太靠近籬笆那邊,而且一個人也沒見到。喝完早茶,我在別墅前的小道來回走了好幾圈,遠遠地觀望那些窗戶……彷彿看到窗簾後她的臉,於是驚惶地加快跑開了。

「但我一定要認識她,」我一邊思忖,一邊在涅斯庫齊內公園門口那塊沙土平地上毫無頭緒地亂走一通,「但怎麼辦呢?這才是問題所在。」我想到了昨天邂逅的一些特別細微的細節:她對我微笑的樣子,不知為何給我留下的印象最強烈……但是,在我激動不安地策畫各式各樣計畫的時候,命運眷顧我,已經給我做了最好的安排。

我不在家的時候,母親收到了那位新鄰居送來的一封信,信寫在一張灰色信紙上,用棕色火漆封口,這種火漆只有在郵局通知單還有廉價紅酒的軟木塞子上面才會看到。

這封文法不通、字跡歪歪扭扭的信裡,公爵夫人請求母親對其予以關照:照公爵夫人的說法,我的母親認識很多聲名顯赫的人物,而她的命運和她孩子的命運都與這些大人物有關,因為公爵夫人的一些訴訟案子那個時候正走到很關鍵的環節。「我請求給您,」公爵夫人寫道:「像一位高貴的夫人請求給另一位尊貴夫人,與此同時,我也樂得於攫取這一機會。」信的結尾,公爵夫人請求母親允許她登門拜訪。我回到家時正遇上母親心情不太好,父親不在家,她沒人可以商量。不給「高貴的夫人」 ——何況還是個「公爵夫人」 ——回信,不太可能,但該如何回信,著實讓母親傷腦筋。用法語給她回一個便箋似乎對她不太合適,但要用俄語的規範拼寫,母親自己也不擅長——她很清楚這一點——於是也就不想自毀聲譽了。見我回來,她非常開心,馬上吩咐我去一趟公爵夫人家,口頭跟她解釋清楚,就說,我母親說了,隨時恭迎公爵夫人大駕光臨,願意效勞,並歡迎她下午一點光臨寒舍。我祕密而熱切的願望實現得出乎意料地快速,讓我既驚又喜,只是我的窘態並未表露出來。我先跑回自己的房間,戴上嶄新的領結,穿上禮服。在家裡我常穿短外套和翻領衫,儘管覺得很討厭。

4

我邁進耳房那間狹窄又令人不悅的前廳時,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而在那裡迎接我的是一位臉色發黑、膚色泛著古銅色、頭髮花白、長著一雙愁苦豬眼睛的老僕人,他額頭和鬢角上刻滿的深深的皺紋是我有生以來從未見過的。他端著一碟被啃得乾乾淨淨的鯡魚骨頭,用一隻腳把通往另一間房的門掩上,斷斷續續地說:「您有什麼事?」

「查謝金娜公爵夫人在家嗎?」我問道。

「沃尼法季!」一個女人刺耳的顫音從門後面傳出來。

僕人默默地轉過去背對著我,他那件鑲著金邊、只有一顆紅褐色帶紋飾印章鈕扣的僕人制服又髒又破的後背立刻顯露無遺,他把魚骨碟往地上一放就走開了。

「你上街去了嗎?」還是那個女人的聲音在問他。僕人嘟嘟囔囔地說了句什麼。「喂?……有誰來了?……」還是那個女聲。「是隔壁家的少爺?哎呀,快請他進來。」

「少爺,請您到會客廳去。」僕人又出現在我面前,端起地上的碟子,說道。

我整理了一下服飾,走進「會客廳」。

不知不覺中我走進一間不太大、也不太整潔的屋子,只有可憐而好像匆匆忙忙剛布置好的一點家具。窗前,一張少一邊扶手的安樂椅上坐著一位五十歲左右的婦人,沒戴帽子,也不漂亮,穿著綠色舊連衣裙,圍著粗絨三角花圍巾。她用一雙不大的黑眼睛緊緊盯著我。

我走到她面前,問候行禮。

「我可以跟查謝金娜公爵夫人講幾句話嗎?」

「我就是查謝金娜公爵夫人。您是瓦先生的公子嗎?」

「是的,太太。是我母親讓我來帶話給您的。」

「請坐。沃尼法季!我的鑰匙在哪裡,你看見了嗎?」

我向查謝金娜太太通報了我母親對她來信的回覆。她一邊聽我說,一邊用她胖嘟嘟而發紅的手指頭輕敲著窗櫺,等到我說完,她又睜大眼睛盯著我。

「很好,我一定去,」她最後說道:「您真的很年輕啊!可否問您多大歲數了?」

「十六歲。」我不由遲疑了一下,回答道。

公爵夫人從口袋裡摸出幾張寫得密密麻麻又油膩膩的信紙,湊到自己的鼻子前面,翻過去倒過來地看起來。

「好歲數啊,」她突然說,同時坐在轉椅上轉來轉去顯得坐不安穩,「哎呀,請您不要客氣,我這裡沒太多講究。」

「太沒講究了。」我心裡想,帶著一種不由自主厭惡的心情,掃視她那一副難看的模樣。

就在這時,客廳的另一扇門一下子打開了,門口就站著頭一天傍晚花園裡我見過的那位姑娘。她抬起一隻手,臉上閃過一絲訕笑。

「這是我女兒,」公爵夫人說,並用手肘朝她那裡示意了一下,「吉娜奇卡,這是我們鄰居瓦先生的公子。請問您叫什麼名字?」

「弗拉基米爾。」我一邊回答,一邊站起身來,因為激動而有點口齒不清。

「父姓呢?」

「彼得洛維奇。」

「對了!我認識的一位警察局長,他的名字也叫弗拉基米爾.彼得洛維奇。沃尼法季!不用找鑰匙了,鑰匙在我口袋裡。」

少女依然帶著先前不太自然的微笑,微微瞇著眼睛,側向低著頭,一直看著我。

「我已經見過沃里德馬爾先生了,」她開口說(銀鈴般的嗓音像一陣甜蜜的涼風從我全身刮過):「您允許我這樣稱呼您嗎?」

「榮幸之至,小姐。」我結結巴巴地說。

「在哪裡認識的?」公爵夫人問。

公爵小姐並未理會自己的母親。

「您現在有事嗎?」她說,眼睛仍沒從我身上離開。

「沒什麼事情,小姐。」

「您能幫我纏毛線嗎?來吧,到我這裡來。」

她對我點點頭,一轉眼就走出了客廳。我跟著她走過去。

我們走進去的那個房間,家具稍好一些,布置也很雅致。只不過,此時此刻我幾乎什麼也沒能仔細看:我彷彿夢遊一般,全身都感覺到一種近乎愚蠢而高度緊張的幸福感。

公爵小姐坐下來,取出一捲紅色毛線,叫我坐到她的對面,認真解開那捲毛線,將它套在我的雙手上。她默默地做著這些事,帶著一種滑稽可笑的慢條斯理,微微張開的嘴上還有那種愉快、狡黠,而冷冷的笑。她開始把毛線往一張折疊的紙板上纏繞,忽然她的眼神如此明亮、如此快速地朝我一閃,我不由得低下了頭。她多數時候半瞇著的眼睛此刻完全睜大,她的臉完全變了,顯得熠熠生輝。

「昨天您怎麼看我,沃里德馬爾先生?」她停了一會兒又問道:「您大概說我壞話了吧?」

「我……公爵小姐……我什麼也沒想……我怎麼能夠……」我難為情地回答。

「您聽我說,」她反駁道:「您還不瞭解我:我是很古怪的人,我希望別人永遠都跟我說實話。我聽說您剛十六歲,而我已經二十一歲。看到了吧,我比您大很多,所以啊,您要永遠跟我說真話……並且要聽我的話,」她補充道:「請您看著我,您幹嘛不看我呢?」

我愈加難為情了,不過還是抬起頭看她。她笑了起來,然而不是先前那種冷冷的
笑,而是另一種讚許的笑。

「看著我,」她說,溫柔地放低聲音,「我喜歡您看我……我喜歡您的臉,我有預感,覺得我們會成為朋友。但您喜歡我嗎?」她調皮地補上一句。

「公爵小姐……」我剛要說。

「首先,請叫我吉娜伊達.亞歷山德羅芙娜,再其次,小孩子(她馬上改口)——年輕人——不把所感所想直接說出來,這是哪一種習慣呢?成年人這個習慣倒是好的。但您喜歡我嗎?」

她能如此坦誠地跟我說這些,雖然令我非常高興,但也讓我有點難堪。

我想讓她知道,她現在並不是跟一個小男孩在打交道,於是裝成盡可能毫不拘束和一本正經的樣子,說道:

「當然,我很喜歡您,吉娜伊達.亞歷山德羅芙娜,我不想對此有所隱瞞。」

她一再搖頭。

「您有家庭教師?」她突然又問。

「沒有,我早已沒有家庭教師了。」

我撒了謊,我跟我的家庭教師分開還不到一個月。

「喔!我明白了——您完全是個大人了。」

她輕輕敲了一下我的手指頭。

「把手伸直!」接著她又開始認真地繞起毛線團。

趁她埋著頭的時候,我開始打量起她來,先是悄悄地,後來愈加大膽。她的臉比我頭一天晚上看見的更加美麗動人,她臉上的一切都顯得透明、聰慧、可愛。她背對掛著白色窗簾的窗戶坐著,從紗簾射進來的陽光柔和地灑向她濃密的金色頭髮、她純潔無瑕的頸項、平緩的肩部,還有溫柔、恬靜的胸脯。我看著她,現在,她於我已經那麼珍貴和親近了!就好像我已經認識她很久很久了,而在認識她之前我什麼也不懂,並且似乎根本就沒有活過。她穿著深色的舊連衣裙,外面罩著罩衣,我多麼想捋平她連衣裙和罩衣上的每一道褶皺。她的皮鞋尖從她的連衣裙下露出來,我多想愛慕地拜倒在她的腳下……「而我現在就坐在她的面前,」我想,「我已經認識她了……多麼幸福,我的上帝!」我高興得差點從椅子上一躍而起,但我只是稍稍晃動了一下我的雙腳,好像小孩子吃到好吃的東西一樣。

我快活極了,像水中的一條魚,我寧願一輩子也不要離開這個房間、離開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