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托邦與消失咒

寫托邦與消失咒

定價 $117.00 $0.00 單價
作者  : 潘國靈
出版社 : 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 2016-07-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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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書獎、香港藝術發展局「年度最佳藝術家獎」得主
潘國靈N年醞釀的第一部長篇小說:
「我不僅關注書寫狀態,也關注文學在這世界的命運!」


  一個作家消失了
  一場漫長的解咒
  一個文字女巫的生成
  一段幽靈的召喚
  一趟消失的旅程
  思考寫作世界和消失的種種可能與命運。


  《寫托邦與消失咒》有三個人物、兩段情感故事,作家遊幽為了創作關於「消失」的小說而自行失蹤,他的愛人悠悠四處尋找,為了進入他的創作生命而來到了「寫作療養院」,療養院的看守人余心一邊帶領悠悠遊逛不同的房間和角落,一邊勾畫處身的城市景觀,共同砌出一座沙城的社會鏡像與歷史命運,即「香港」!

  悠悠被情人丟棄,失魂落魄地來到療養院,想找回男子遊幽,而遇到了解救者余心。為尋回這消失了的作家,余心引導悠悠,寫下遊幽莫名出走的過程,以便了解事故的真相。追求安樂窩、世俗幸福的女子,無法理解在寫托邦療養院沉潛寫作的男子。只有同樣進入寫作世界的女子,才能明白作家的魂去了哪裡。

  小說穿梭於雙重世界間,沙城與寫托邦,此處與他方。以沙城的示範屋苑「華麗安居」為序,進入寫托邦的世界。一個作家驀地消失,女子悠悠追逐其作家情人遊幽於密室中,密室成了一所「招魂屋」。悠悠在寫,恍如尋覓也是與影子共舞,亦像把消失的對象埋葬,將之轉化為幽靈。消失的地方不在沙城現場,而把悠悠引至「寫托邦」國度──心靈鏡像投射或處於沙城內核縫隙的隱蔽處。在寫托邦,悠悠遇上看守人/文字巫師余心,在其召喚下一支流放的寫作族群展現眼前,「夜寫者」、「孤讀者」、「築居師」、「回頭者」、「失焦者」、「巫寫會」、「沉降者」等逐一登場,其中的空間幻景──「寫作療養院」、「回頭橋」、「刻寫板屋」、「消失角色收容所」、「修道院迴廊」等不斷變換。消失的遊幽也許在其中,又或者,他不過是她寫作時捲吐的香菸。 

潘國靈

  小說家、文化評論人,兼任大學講師

  著有小說集《存在之難》、《靜人活物》、《親密距離》、《失落園》、《病忘書》、《傷城記》,散文/詩集《七個封印》、《無有紀年》、《靈魂獨舞》、《愛琉璃》,城市論集《第三個紐約》、《城市學2》、《城市學》等。作品於兩岸三地發表及出版,部分被翻譯成外文。曾獲青年文學獎、中文文學創作獎、香港文學雙年獎小說推薦獎、香港書獎等。2006年獲亞洲文化協會頒發「利希慎基金獎助金」,赴紐約遊學一年。翌年參加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計劃」,並赴伊雲斯頓西北大學參加該校首屆「國際寫作日」,及到芝加哥蕭邦劇院與當地作家交流。2009年,香港公共圖書館香港文學資料室為潘氏舉辦文學展覽「莫『失』『莫』病:文學遊子潘國靈」。2011年獲香港藝術發展局頒發「年度最佳藝術家獎(文學藝術)」。 

作者:潘國靈
出版社:2016-07-06
出版日期:聯經出版公司
ISBN:9789570847710
頁數:336
規格:14.8 x 21 x 1.68 cm
 

◎聯合推薦
王良和、李歐梵、洛楓、凌逾、張歷君、陳智德、葛亮、
董啟章、廖偉棠、鄧小樺、駱以軍、謝曉虹、聶華苓
 

序一 極端生命的殘酷閱讀──潘國靈和他的消失角/洛楓
序二 開拓寫托邦與消失美學──論潘國靈首部長篇《寫托邦與消失咒》/凌逾

第一章 寫托邦 Writopia as Asylum

寫作療養院
書寫的人
書寫族群
被包圍的場所
悠悠我心

第二章 招魂屋 Apartment as Apart/ment

此處與彼處(悠悠)
夜寫者(余心)
睡房的共語(悠悠)
孤讀者(余心)
書房的回憶(悠悠)
築居師(余心)
客廳的塗鴉(悠悠)
離鄉者(余心)
華麗安居(悠悠)
回頭者(余心)
過渡空間(悠悠)
憂鬱者(悠悠)

第三章 消失咒 Disappearance as Character
交換故事.演員(余心)
抄寫員(悠悠)
消失札記(抄自「塗鴉牆」)
消失角色收容所(余心)
為了寫作的消失(遊幽.悠悠)
日落前讓捉迷藏終結(悠悠)
巫寫會(余心)
消失的十二種可能(悠悠)
消失的另種可能(余心)

第四章 附魔者 Writer as (Dis)illusionist

作家與編輯的相遇(悠悠)
被閃電擊中的人(余心)
文字與愛情的界線(悠悠)
阿菲西亞(余心)
給寫作附魔的人(悠悠)
無適度者(余心)
否定的人(悠悠)
文化醫生.一場文學的病變(余心)
文學助產士.書本與妊娠(悠悠)
一趟消失的旅程(悠悠)
修道院.迴廊(余心)

第五章 字畫像 Portrait as Effacement

失焦者(余心.悠悠)
失焦自畫像(悠悠.遊幽)
無所歸屬的人(悠悠)
一個書寫者的,不安之書(編輯:悠悠)(遊幽)
沙城前後(遊幽)
從那邊遙寄的放逐者遊記(遊幽)
名利場(悠悠)
一段關於自殺的對話(悠悠.遊幽)
互困亦是一種結果(遊幽.悠悠)
傳記作為情話、毀容與塗抹(悠悠)
幽靈的還原.文字問米婆(余心)

第六章 出走記 Exile as Return
飛鴿傳書(悠悠)
回歸之旅(遊幽)

第七章 洞穴劇 Cave as Theatre
沉降者(悠悠.余心)
洞穴放映會(洞穴癖.木偶劇藝人.囚徒.影子人)(悠悠)
災難現場(悠悠)
沙中城堡(余心)
 

第一章【寫托邦】

寫作療養院



我在寫作的療養院中度過了若許年。

期間,認識了不少院友,有的在這裡已住上百年了,有些新加入進來,各自有不同或共通的理由進來。他們有些是在外頭迷路,走著走著就走進來,覺得可以待下去,就一直留守下來,在外邊世界,他們也許被列入「失蹤人口」而不自知,然而這裡不是警察帶著巡邏警犬可以搜索得到的地方。這裡太過隱蔽,或者應該說,這裡的隱蔽性太過特殊,不是外邊世界所能輕易追蹤的。其中一些也不是慌失失誤闖進來的,而是在路上飄泊良久,一直在尋找他們心目中的「應許地」,他們在路上顛簸多時,距離各自的家鄉出發地越來越遠,幾乎就要客死路上,幾乎就要放棄了,「應許地」尋找不果,卻中途來了這所寫作療養院。他們有些,只把這裡當作一個中途站,休息一會再上路,一些進來之後,卻陷入深深的沉默之中,從此無法再寫,卻一直沒有離開。也有一些是被活捉進來的,進來的時候身體負傷著,或者精神已有點異常,好像隨時都有自毀的傾向,需要特別看護照料。有的留幾天就真的嚥下最後一口氣,終於得到永恆的安寧,療養院成了他們生命的墓地。有的帶著身心重傷,生命力異常頑強(還是折磨力異常強悍?),在療養院中活了很長很長的餘生。

每個來到這裡的人,都有不同的方式。他們不需要入場券,交入院手續費,出示醫生紙,甚麼也不要,他們進來了的時候,就已經進來。門口是一道會變形的門口,只對屬意的人開啟。你若看到它緊緊封閉,如一堵石牆無異,那即機遇未到,你若看到它半掩,那你要自己作出抉擇,進還是不進。它真正開啟時會變身一道窄門,如門縫漏出一隙曙光,尋找的人可以輕身穿過如駱駝穿過針口,這樣的事已經發生了許多許多年。

這個自身可以不斷變形、重組的寫作療養院,會給每一位院友提供最適合他們的空間。院友一般都是獨立幽居的,他們不慣與人交流,偶爾療養院會安排一些放風活動,院友可自行決定參加與否,一點群體生活還是需要的。但整的來說,大部分時候,每人都踏著自己的影子走路。

在寫作療養院中,他們每天都要服用一定劑量的藥物「花勿狂」(Pharmakon)。每人服用的「花勿狂」配方都不同,它不是可口可樂有特定的方程式配方,可以大批複製。事實上,世上沒有兩劑「花勿狂」的配方是完全一樣的。即使是同一個人,昨天服的藥劑,跟今天服的藥劑,跟明天服的藥劑也不一樣,唯獨它的最基本組成元素是一致的,這組成元素叫文字書葉,需要「書寫者」按照自己的追求、口味、喜好自行採摘。他們每天啃掉一片片書葉,吸取書葉中的營養,經消化、反芻、轉化,吐出一串串透明游絲,服之,不為飽腹,而為一種精神靈氣。那是一種自我完成的循環系統。



書寫的人

所有在寫作療養院中待著的人,都有一個寫的執念,他們來到此地是因為要寫作,他們各人想寫的東西都不同,而唯有把心目中要寫的東西寫出來,他們才有望被discharge(“discharge”不僅是「離院」,也是名副其實的dis-charge──充電的相反狀態)。進來的人不需要入場券,但出院的話則需要一份「出院書」,也就是他們在住院期間完成的作品。如果作品完成不了,他們一生都帶著一份虧欠的感覺,儘管他其實不欠任何人東西,也從來沒人宣稱是他們的債主。他們其實自身就是債主與債仔,另一種的自我分裂和自我循環。這些人中有些出了院又會再進來,因為他們完成了一個作品後又隨即將之捨棄,又往自己身上積累新的字債,必須離開喧囂的俗世找一張寧靜的書桌閉關修煉,也即是一再回到寫作療養中,儼如一個長期病患者般。但也有其中一些,回來的時候門不再向他們開啟,他們已經不再是病患者了。

這些懷著寫作執念的人,有人稱他們為「作家們」,但鑑於「作家」之名在外邊世界越發有氾濫也即空洞化、庸俗化的趨勢,這裡我們稱他們為「書寫的人」,你要是稱他們為「書寫動物」、「書寫者」、「文字族」、「寫字兒」也是可以的。在這裡,夢想、幻想、冥思與實錄、記述的邊界是十分模糊的,異國神遊與椅上神遊有時是同一狀態,也可以說,在文學國度,凡能構想的都是存在的,如果你找不到,只是在現實中找不到。



書寫族群

一切由流離失所開始。被放逐的命運是其開端。無論走到哪裡,都不會有一個他們感覺自在的家園。書寫者雖各為個體,但游離的他們,合起來也成一支流徙各地的書寫族群。這些生命離散者,彼此不認識彼此,但彼此又隱密中有所親緣,好像在他們額上烙了一個有待破解的蓋印W,像天生胎印又像因原罪太深而被縫在面皮上的刺青,榮譽與恥辱共存。他們各自在存在的荒漠上行走,孤獨是他們與生俱來的命運,但在冥冥中他們亦感到一種共生的聯繫,有一把時強時弱的聲音把他們召喚到一處不知實存還是虛構的「寫托邦」(Writopia)國度,這把聲音可能來自外在、高於他們的,也可能來自內在、不過是自我分裂的唇語和幻聽。

耶穌只以譬喻說道理,魔鬼也很會這一套。魔鬼的另一名字是折翼天使,他們墮落凡間,跌落於存在的高處。他們其中一些,在濁世中成為寫作的信徒,語言的囚徒,那受恩賜的,那受懲罰的,他們寧願膜拜九個繆斯的女神為偶像,也堅拒信奉一個單一的上帝。他們把隱喻的本領一一學過來,如天生本能,但他們不說導人向善的教訓。他們只說他們所真正看到的,並極度耽溺於美。他們的故事層出不窮,但既為族裔,也有著他們的生命密碼共通性。我將會把他們的殊異共生面相、處境、故事等,就我所知道的一一道出,如果你感興趣,不妨把他們當作這世上的一類瀕危生物般認識,因為世界的氣候越來越不利於他們的存在;他們無以人工複製如科學家拯救瀕臨絕種生物般,拯救他們於全然崩解的唯一之途,是寫出他們的故事。故事有續命,與死神對奕轉移其視線以延緩死期的作用,這是人類自古就知道的。但我不確定我能否有足夠力氣,說它一千零一夜,如果我中途力有不繼或命有不測,希望有後續的寫者替我接力。



被包圍的場所

那可能你會問,寫托邦到底在哪裡?問這問題的人我向你致禮,因為你不僅問「甚麼是文學」,還問「文學往哪裡找」這更加深問題,然而我同時也要向你致歉:這是不能直接言說的。如果你太刻意的找,我恐怕這會是無限延緩的路。一如所有的樂園(「寫托邦」也是一種樂園,即便是「失樂園」),其準確位置都必須有所隱藏,並與外邊世界有所隔絕,這樣才能確保居住其中的寫作者受到保護。它隱蔽、四周被包圍著,在未可知之所在。神祕性與神聖性不可分割。儘管世上的水上樂園和山中仙景傳說多的是,但我可以告訴你,寫托邦既不在水上,也不在山中。它也不在天邊,星星可以仰望,但畢竟太過遙遠。如果你必須問其所在,我唯一可告訴你的是:它在一個極限盡頭,但始終是與人類生活連結的一個地方。世俗的河流從上游流到這裡,但途中必然也有著天然的屏障,和人為的阻斷。來過這裡的人,離開後對它只有模糊的印象,除非他以真正的寫作折返,否則並無清晰指引路徑可依。它甚至缺乏固定不變的位置,「被包圍的場所」四圍立著圓錐形石堆,做為遷移時的標記。

這隱蔽的被包圍的被保護的場所,其在世位置我不能直說也無從說,但其地貌、景觀、人種我試圖給你呈現,事實上,這便是我最初來到此地的初衷,屬於我的寫作執念。現在也成了我這寫作療養院看守人的一份責任,看守人的職責之一,便是充當這裡的嚮導,尤其為新來者,也為始終懷有神遊異國夙願的人。他們本身也是半知情者或潛在知情者,否則便不會在這裡出現,也不可能留心聽我的話語。



悠悠我心

外邊世界每消失一個作家,我這裡就多一個成員。但最近走進來的一個女子,卻說自己不是一個作家,而是一個作家的情人。她情人自家中出走,本來這也不是太稀奇的事,但他出走的時間比她預計的長,前後總算起來,共有一千零一夜了。一千零一夜,我心想,這個女子說的可能也是心理時間,或文學隱喻;即使她說她本身不是一個作家,但能輕易穿越門縫走進來,應該是與寫作有點因緣的,即若她當下並不知道。

於是我問她:「你的作家情人在哪裡消失?又或者說,你最後一次在甚麼地方見過他?」

女子低著頭,皺皺眉頭說:「在家中。一夜醒來不見了。」(那你一定還在夢中。)「我沒想過一個人可以在家中消失的。嗯,其實也不,不完全是消失的,而是好像去了另一個世界,他在另一個世界的自我放逐旅程中,也間歇傳來微弱音訊。我就是仔細聆聽著這些文字音訊,摸著摸著找到這裡來的。說不定他也曾經路過於此。」

「這樣吧,你暫時在這裡留下來,我給你準備一個空間,好好把你尋索的心跡寫下來。寫作的召喚能力,暫時你也許未能領會,但試著吧,看機緣吧,看天分吧,說不定你才是一個真正寫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