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之帝國:全球貿易的關鍵地帶,海洋亞洲的盛世繁華

風之帝國:全球貿易的關鍵地帶,海洋亞洲的盛世繁華

定價 $160.00 $0.00 單價
作者  : 菲利浦.鮑靈
譯者  : 馮奕達
出版社 : 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 2021/02/04

 


分享產品

【走進閱讀世界|迷誠品:專文推薦】

標題| 獻給所有屬於海洋的子民:重寫亞洲群島史的《風之帝國》
撰文|  涂豐恩(聯經出版總編輯)・編輯|陳阿髮


十四世紀的鄭和下西洋,曾經被視為中國歷史上一個極為光彩的歷史片段。七次出海,浩浩蕩蕩,對於向來逐鹿中原的中華帝國,確實是十分少見之事。
 
但隨著時空移轉、研究日增,人們對這個歷史事件也出現了不同看法⋯⋯


點此進入迷誠品☞閱讀文章



★ 2019馬來西亞檳城圖書大獎得主

一部波瀾壯闊的世界歷史,從海洋視角重寫亞洲群島的過往
獻給所有屬於海洋的子民,共同尋回我們所遺忘的歷史圖景

努山塔里亞(Nusantaria)──是世界上最遼闊、最重要的群島和海上貿易中心,
這個地區形塑了全球貿易,無與倫比的造船工藝與航海技術跨越海洋,
將四散的文化、思想與知識銜接起來,對於人類主宰地球資源居功厥偉,
卻因史料缺乏等因素,成為最不為人所理解、遭人遺忘的地區之一。

從冰河時代到今日,
完整呈現世界十字路口上人民和土地的故事,
恢復海洋亞洲在世界史上應有的榮光與地位。

  努山塔里亞(Nusantaria)──亦即一般所謂的「海洋東南亞」(Maritime Southeast Asia)──既是世界上最大的島群,也是數世紀以來的文化與貿易輻輳。這個地區形塑了全球貿易,無與倫比的造船工藝與航海技術跨越海洋,將四散的文化、思想與知識銜接起來,對於人類歷史的發展厥功甚偉,卻因史料缺乏等因素,成為最不為人所理解、遭人遺忘的地區之一……
  在《風之帝國》中,菲利浦.鮑靈為世界上最遼闊、最重要的島嶼及鄰近濱海地區,建構出一部完整的歷史。他所講述的故事,主角正是生活在這個關鍵海洋與文化十字路口的人與土地,從上一次冰河期的催生,一路談到今日,帶我們穿梭這地方的興衰起落,見證海洋亞洲的盛世繁華。 

作者簡介
 
菲利浦.鮑靈  Philip Bowring
 
  記者兼作家,自1973年起便活躍於亞洲。曾任《遠東經濟評論》(Far Eastern Economic Review)總編輯,也是《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與《華爾街日報》(Wall Street Journal)特派員,《國際先驅論壇報》(International Herald Tribune)專欄作家,並為《衛報》(Guardian)與《南華早報》供稿。畢業於劍橋大學歷史系,研究亞洲海洋歷史與經濟。
 
譯者簡介
 
馮奕達
 
  專職譯者。政治大學歷史學系世界史組碩士。譯有《天空地圖》、《帝國何以成為帝國》、《大人的地圖學》、《全球史的再思考》、《帝國與料理》、《帝國城市》、《不曾結束的一戰》、《殖民之後?:臺灣困境、「中國」霸權與全球化》、《獻給國王的世界》、《職人新經濟》、《為什麼你這樣想,他那樣做?》、《甜蜜的世仇:英法愛恨史三百年》、《埃及的革命考古學》等十餘本書,以及多篇談二戰東亞、殖民地戰犯與日本去帝國化的論文。

 

作者:菲利浦.鮑靈
譯者:馮奕達
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21/02/04
ISBN:9789570856934
頁數:448
規格:17 x 23 x 2.9 cm
 

各方推薦
專文導讀
陳國棟(中研院史語所研究員)
鄭維中(中研院臺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掛名推薦
江懷哲(劍橋大學碩士、國際事務專家)
宋鎮照(成大政治系特聘教授、東南亞研究中心主任)
李美賢(暨南大學東南亞學系特聘教授)
阿潑(轉角國際專欄作者)
高嘉謙(臺大中文系副教授)
張正(中央廣播電臺總臺長)
張蘊之(東南亞文化資產課程講師)
黃宗鼎(天下雜誌獨立評論「東南亞風輕史館」專欄作者) 

編輯前言  South——南方視點的跨國人文書房  高嘉謙
推薦序一  季風吹拂下的海洋東南亞  陳國棟
推薦序二  尋回東南亞的歷史圖景  鄭維中
序言
台灣版序
導論
 
第一章  水下家世
描述巽他古陸的洪水──海水在距今七千年前急遽上升──如何創造出努山塔里亞海洋世界,以及努山塔里亞人的起源。
 
第二章  努山塔里亞的特色與早期居民
天氣與風向模式形塑了努山塔里亞的地貌與生活方式,居民必須在海上移動,以物易物,交換各種物產。
 
第三章  往返巴比倫
找尋努山塔里亞與西方之間海路交流,將香料送往巴比倫,並經由印度與非洲之角連結埃及和羅馬的最早證據。
 
第四章  早期帝國的幢幢鬼影
隨著東西貿易發展,運用泰國灣與安達曼海之間的陸路,以扶南為首的數個貿易國家也隨之出現。
 
第五章  文化來自印度,商品來自中國
貿易活動引進了新思想:印度教、佛教先後傳入,梵語與印度的王權觀嫁接於既有的文化與南島語言上。
 
第六章  室利佛逝:消失的巨幅曼荼羅
馬六甲海峽因船隻與導航的發展而日益繁忙,當地出現了第一個大型貿易帝國與佛教學術重鎮,吸引中國僧侶來到蘇門答臘。
 
第七章  爪哇成為要角
興建了婆羅浮屠等大型建築的爪哇王國與室利佛逝結合,憑藉陸地與海洋之富,建立更強大的政治實體。
 
第八章  貿易之虎泰米爾
印度在朱羅王朝的率領下,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努山塔里亞發動軍事干預,挑戰室利佛逝的霸權,泰米爾人由此涉足於對中國的貿易。
 
第九章  占婆:東海霸主
這個印度教南島語王國,占據了如今越南海岸地帶長達千年,在中國、馬六甲海峽與婆羅洲之間的貿易扮演關鍵角色。
 
第十章  馬拉加斯基因與非洲迴音
航海技術與貿易手法帶著努山塔里亞人前往馬達加斯加拓殖,在非洲留下蹤跡,並成為跨印度洋三方貿易的一員。
 
第十一章  中國昂首
中國作為商品產地與市場,向來是海上貿易的推手,但中國人卻並未涉足其中。情況在宋代開始改變。忽必烈汗試圖出兵爪哇與越南,但遭受挫敗。
 
第十二章  滿者伯夷的美好生活
權力中心轉移到東爪哇,陸地的發展加上控制了香料群島的貿易,令文化與區域貿易開花結果。
 
第十三章  顫抖臣服:鄭和下西洋
中國決定讓鄰國留下深刻印象,派遣大艦隊前往南中國海與印度洋各地,為歸順的人提供貿易機會。但行動的成本太高,難以維持。
 
第十四章  鐵釘、暗榫、難造之船
鄭和寶船大小的爭議說法,遮蓋了中國與努山塔里亞船隻之間的差異,也讓人忽略葡萄牙人遭遇的爪哇船隻體積之大。
 
第十五章  馬來國家馬六甲的長久遺緒
在東印度穆斯林與中國人的支持之下,馬六甲成為海峽的重要口岸與馬來文化與法律的中心,並將之傳播到整個地區。
 
第十六章  北方的局外人
當時的菲律賓群島在文化上屬於努山塔里亞的一部分,但對外貿易有限。儘管台灣與中國和沖繩貿易輻輳距離更近,但這座島嶼反而更為孤立。
 
第十七章  伊斯蘭大東躍
一五一一年,馬六甲落入葡萄牙人手中,造成當地穆斯林人口移出。他們與印度、波斯、中國與其他地方的穆斯林商人聯手創造各個蘇丹國,征服或同化印度教國家。
 
第十八章  努山塔里亞:溫水中的青蛙
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與英格蘭商人接連來到,對整個地區與各個統治者造成程度不一的衝擊。但從各個角度來看,他們都在削弱努山塔里亞人在貿易中的角色。
 
第十九章  描籠涯與貝貝因字母
早期西班牙人提供深入的觀察,一窺努山塔里亞階級文化、造船、黃金工藝與詩作。
 
第二十章  望加錫、武吉士人與海洋自由
有些國家因為歐洲的貿易刺激而短暫得益,寬容、有法治的望加錫便是其中之一。另一個獲利甚豐則是望加錫的武吉士人鄰居,他們以水手、移民與統治者的身分,在整個地區做生意。
 
第二十一章  國王當政,教士統治
西班牙是唯一一開始便公然採取帝國政策的歐洲國家。事實證明,比起治理,他們更善於傳教。西班牙人眼望墨西哥,讓努山塔里亞島群的北部進一步與本地的主流脫離。
 
第二十二章  蘇祿因素──貿易、劫掠、奴役
直到十九世紀末為止,蘇祿在當地航海與貿易的成就皆無人能及。他們侵擾西班牙人,與不列顛人、荷蘭人打交道,任何生意都做,任何人都合作。
 
第二十三章  努山塔里亞認同危機
西方對貿易的渴望,在十九世紀時化為對控制的渴望。原因眾多,過程無序,但最後外國人幾乎統治了每一個地方。
 
第二十四章  勞力、資本與「公司」:華人的力量
華人的影響力成長緩慢,直到十八與十九世紀才突飛猛進,移民聚落在外國商業與統治的刺激下大幅擴張,卻在帶來財富的同時削弱了當地的網絡。
 
第二十五章  日正當中
西方帝國主義在過去一百年間造成的衝擊,遠遠勝過此前的四百年。新國界、新體制與新產業出現。有成長有動盪,財富日積月累,憤怒水漲船高。
 
第二十六章  無人之地不再
長久以來人口稀少但生活相對健康的努山塔里亞地區,突然出現比中國更快的人口成長。原因眾多,而影響仍在未定之天。
 
第二十七章  自由、恐懼與未來
分歧的意識形態路線隨著民族主義而來,但各個獨立國家設法達成妥協,只是它們仍必須仰賴外來的技術。共享的認同感開始重新浮現。
 
注釋
參考書目

 

推薦序一(節錄)
 
季風吹拂下的海洋東南亞
陳國棟(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研究員)
 
  最近時興一個政治地理名詞叫作「印太地區」(Indo-Pacific region)。顧名思義,當指印度洋與太平洋之內及其周邊的陸塊與海域,涉及區域內兩個極大的國家,以及介於兩國之間、名之為東南亞的那個區塊。本書使用一個創新的名詞「努山塔里亞」(Nusantaria)來描述海洋因素影響所及的整個東南亞。
 
  海洋東南亞最顯著的地理現象就是島嶼、海岸與港口。島嶼與海岸之間透過港口與航道而建立聯繫。浮出海上的島嶼與擁有海岸的大型陸塊為一般人目力所及;航道則因「船過水無痕」,航海家以外的人其實看不出來。只看得見部分的觀察者(且不用說只靠著地圖想像的人),往往驚訝於相隔千萬里外的港口城鎮竟然分享著相同或者相似的宗教與文化、使用著相同的商品。錯過海上交通,難免思路就要斷線。
 
  可以想像要了解這樣一個區域的過去與現在,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可是《風之帝國》這本書卻能讓讀者感到窩心。讀過之後,你會發現:這塊由多元民族構成、堆疊著多重文化的區域,原來不是那麼難懂。
 
  當然,全書的鋪陳其實反映了作者的認知與想法。讀者因此不僅能從他所建構的海洋東南亞的史地知識獲益,更能受用他的分析與推論手法,形塑自己的見解。
 
  因為殖民統治的關係,歐洲人對東南亞歷史的重建做出很大的貢獻。即便批評者要說二十世紀中葉以前的那些西方研究者為帝國主義張目,是歐洲中心主義者。或許是可以這麼說吧!然而,若不是這些現在備受批評的前人鍥而不捨地調查、比定四散各處的史料,竭盡所能地加以考證、分析,現在所謂「後殖民」觀點的歷史撰述也就沒有依憑的基礎。
 
  當然,抱持「帝國主義」或者「後殖民」心態去做研究,並且據以撰寫著作,其實都不如壓低意識形態的糾纏,從客觀、科學的角度去重建有意義的知識。
 
推薦序二(節錄)
 
尋回東南亞的歷史圖景
鄭維中(中央研究院臺灣史研究所副研究員)
 
  《風之帝國》可以說是過去半世紀以來,世界各國學者群策群力,擺脫殖民主義的陰影,勉力找回東南亞過去歷史圖景的一張成績單。其內容廣納歷年來堅實的學術研究成果,並能以平易近人的筆調,勾勒出重點,是一本兼具可讀性與知識性的入門書籍。然而本書作者鮑靈並不否認這是一本帶著特定目的書寫的作品。在書末的最後一段,其明確指出:「現代國家需要比二十世紀的獨立宣言,或是十六世紀的宗教改信更深刻的根源。它們必須對共同的文化有所記憶,才能藉此抗衡那些分裂、利用它們的人。……隨著分化的力量與外來的宰制逐漸退去,他們的故事也繼續下去。局面已經改觀,現代的『努山塔里亞』人正開始意識到他們共有的身分。」(「努山塔里亞」即為「東南亞」之本土表述,詳見書中說明。)換言之,本書書寫的目的,在於找回當代東南亞人民過去的共同記憶,以提升他們的自我意識,以共有的身分認同為基礎,各自去建立、完善現代國家。
 
  東南亞各國追尋共同歷史的努力,亦起於二戰之後。一般各國歷史學者在撰寫前殖民地國家歷史時,首先面對的挑戰,是傳統史學著重統治者文字史料的學科建制。由於此種治史方法的先天限制,傳統史學式的歷史敘述,不得不承襲過去殖民者的許多觀點,難以掙脫陰魂不散的殖民遺緒。特別是在東南亞各國,由於過去鮮少留存如同中國的國史編纂史籍、歐洲教會之編年史或稅務文書這類詳細的文字記載,因此難以按照十九世紀德國所發展出來的蘭克學派史學標準,以文字聲韻、檔案批判等方式,嚴格確立事件順序。而戰後歷史學的發展中,法國年鑑學派受到地理學調查方法的啟發,重視自然地理與人文生態環境對於長期歷史發展的影響。此種跨出文字史料框架的作法,反倒正好提供了一種歷史書寫的解決方案。
 
  《風之帝國》作為學界最新研究成果之綜合,內容自然有令人驚豔之處。我以為對於台灣史較具啟發性的部分,可能是對菲律賓呂宋島歷史的概述。呂宋雖然適合稻米生長,卻因地處颱風帶又遠離貿易航線,貿易發展遠為落後於民答那峨與蘇祿。只因西班牙人的來臨,才造成其歷史發展大轉折。十六、十七世紀之台灣與呂宋,在世界史發展的位置上非常類似,不過,十八世紀之後,兩地的發展,走向截然不同的道路。菲律賓因傳統社會經濟發展較慢,日漸被殖民轉化成為基督教的世界,並被西班牙人隔絕其與其他努山塔里亞人之間的交流。儘管如此,本書作者仍力主菲律賓屬於努山塔里亞的歷史傳統之中,尤其菲律賓之獨立運動者,華裔混血醫生黎剎(José Rizal),更是東南亞現代民族主義史上的公認的先驅。如前所述,此一歷史運動,可以說是菲律賓知識分子,透過拉丁美洲,受到歐洲啟蒙主義影響的自然結果,並對東南亞各國,造成劃時代的深遠影響。與之相比,受到「明治維新」波及的台灣人,除了在遙遠的史前時代與東南亞具備血緣聯繫之外,處於去殖民與民主化的現在與未來,又能從努山塔里亞的歷史獲得什麼啟發,且能為努山塔里亞的人們帶來什麼樣的貢獻呢?作者鮑靈已在書中多處有所琢磨提點,讀者若能展卷細讀,必能發掘其中深意,有所斬獲。
 
序言(節錄)
 
  這是一段屬於世界上最大、最重要的群島,以及其鄰近海岸的歷史。這是一段談世界上最大的海洋與文化十字路口的故事,談其民族、土地,以及當地在世界上扮演的角色,從這個群島在上一次冰河期時誕生之後直到今天的故事。
 
  本書用「努山塔里亞」(Nusantaria)來稱呼這個地區。這個字源自「努山塔拉」(Nusantara),字面上的意思為「外島」,以爪哇島為根據地的滿者伯夷帝國用這個名字稱呼其掌控的島嶼與海岸。
 
  努山塔里亞包含海平面自上次冰河期後上升所創造的島嶼與海岸。數千年來,這些地方主要都是由南島語系民族及其航海傳統掌控的範圍。這些水域作為連接東亞至印度、阿拉伯─波斯世界、歐洲以及(經常為人所遺忘的)東非海岸的過道,向來具有獨一無二的重要性。當地的航海的傳統至今依舊延續,全球商船隊大約百分之四十的船員是由來自菲律賓與印尼的水手所構成的。
 
  我們不妨把努山塔里亞與法國史家費爾南.布勞岱爾(Fernand Braudel)所勾勒的地中海相比,從長期的歷史角度來觀察,切穿時間與空間、宗教與政治實體的界線,以描述更恢弘的概念。一邊是東亞與太平洋,一邊是印度、阿拉伯、非洲與歐洲,努山塔里亞千年來一直是居間的關鍵橋梁。
 
  今天的努山塔里亞無法像其印度與中國鄰居一般,誇稱自己有同質的文化認同感。歷史事件——尤其是西方帝國主義——為舊有的齟齬更添枝葉。但一段共通的歷史,以及深刻的語言、文化根源,至今仍存在於努山塔里亞。隨著西方的衝擊消退、新的外部挑戰浮現,人們對於上述環節與大海角色的意識才正重新萌芽。
 
  時日漸久,對外部影響的開放性就會造成分歧,例如伊斯蘭與基督教之間的分野。儘管如此,努山塔里亞仍然有一段深刻、共享的歷史,只是如今多半為人所遺忘。今日,該地區的居民恐怕對於殖民時期以前,甚至對一九四五年以前的過去鮮有意識,但我希望這段共同的歷史能引發他們的興趣。
 
  除了學界專家之外,努山塔里亞非凡的歷史泰半不為人所知。有些片段被民族大業所挾持。出於易讀性的考量,本書只能為這段漫長的歷史提供若干關鍵主題。但是,從資料允許的程度來看,過去一百五十年的歷史不盡然在歷史上占據主導的位置。
 
  章節安排部分是由時間順序決定,部分根據地理形勢,部分則關乎主題。各個章節共同描繪出努山塔里亞歷史的幾個主要環節,但這部分會側重於貿易與國家,而非社會與文化。我所強調的必然帶有選擇性,但目標在於讓各時代與該區域不同的地方能大致取得平衡。上述的選擇是來自我這個非亞裔的觀察者,而非學術專家或國別史家。
 
台灣版序
 
  本書的主題既是中國大陸人口最多的海上鄰居,亦是在歷史上與地理上與台灣關係最為緊密的區域。不,本書的主題不在西,不在東,不在北,更不在沙漠與高山彼端的,而是南方不遠處,渡過多半相當平靜的幾個海域之後,將會抵達的世界最大島群——由印尼、菲律賓和部分馬來西亞所構成的馬來群島,亦稱南島群島。
 
  過去兩千年,華人與這個島群之間的互動鮮為人知。但我們必須曉得,帝國與貿易的歷史才是最終讓海外華人至彼安身立命、繁榮富庶的原因。現在正是去了解這個龐大而高度非漢(non-Sinic)的海洋區域,了解其中局勢的時候。
 
  以台灣的蘭嶼為起點,這一系列大大小小的島嶼就在巴士海峽的彼端,延伸三千多公里,西南至班達群島(Banda islands),南至帝汶島(Timor),西南至蘇門答臘北方的韋島(Weh island)。今天的這個島群,是四億人的家園。
 
  出於本書宗旨,我將這個區域稱為「努山塔里亞」,已反映歷史與文化議題——這些議題的影響範圍不僅超過島群本身,還包括台灣與東南亞大陸若干海岸。「努山塔里亞」一詞源自梵語,意為「島域」,是十四世紀時位於爪哇的一個王國,用來稱呼其多島嶼帝國的用詞。
 
  千百年來,這個由海岸與島嶼組成的馬來文化世界,都是商品、人力與思想流通的輻輳之地。努山塔里亞的歷史始終難以為外人所知,除非是透過當地人與印度、中國、伊斯蘭的互動,遭到西方各帝國所統治,或是藉由其文化成就、造船技術與航海技藝——正是這一切,讓它們成為全球貿易擴張的關鍵。
 
  巴士海峽的深海,是努山塔里亞島群與台灣之間的天險(上一次冰河期,台灣還是亞洲大陸的一部分)。但在文化上,巴士海峽在過去卻沒有分隔兩者——是十七世紀早期的史事,改變了台灣的人口組成與發展方向,程度之徹底不下於往前一百年多年之前歐洲人抵達美洲所造成的變化。
 
  讀者會在本書的第一章讀到,考古學家、語言學家、基因學家對於這個區域的史前史,以及台灣在語言、基因、文化、作物種植與人工器物的傳播上扮演的角色,有著激烈的討論。不過,對於南島語言——台灣原住民語的使用者來說,台灣很可能是起點。他們從這兒出發,把自己的血脈與語群,傳播到三分之一個世界。歐洲語言透過歐洲對美洲、澳大拉西亞與亞洲的征服而傳播之前,南島語言都是世界上分布區域最廣泛的語言。
 
  他們的基本語彙與大部分原初文化逐漸主宰了廣大的島群,東至密克羅尼西亞、玻里尼西亞、夏威夷,東南至紐西蘭與澳洲、智利間南方海域中途小小的拉帕努伊島(Rapa Nui)。他們往西度過印度洋,成為馬達加斯加最早的開拓者。如此驚人的分布,皆歸功於他們的航海技術,貿易也因此星羅棋布。
 
  本書的焦點在這個南島語族區域的亞洲部分,包括亞洲大陸的一小部分和島嶼。光是印尼、菲律賓與馬來西亞,就占據了這部分最長的海岸線。直到十五世紀晚期,大部分的越南也屬於這個區域,此後仍然跟南島鄰居們有著若干共同的利益。
 
  琉球島鏈與台灣將日本、朝鮮跟中國連接起來,接著進一步及於位於今日英語世界所謂「南中國海」的口岸與土地。這些口岸則成為東至香料群島,西至印度、波斯、阿拉伯,最終通往埃及與地中海的必經門戶。季風的變化就是原動力。
 
  海洋貿易路線跟國際影響力是一體兩面。對於生活在台灣海峽與呂宋海峽附近的人來說,兩者的重要性毋需多言。不過,這兩個海峽雖然重要,卻也屬於一系列同樣關鍵的海峽——它們銜接南北,結合東西,連太平洋與印度洋為一體。新加坡與馬六甲海峽、巽他海峽、龍目海峽、望加錫海峽等水道將區內的海域——爪哇海、蘇祿海、班達海、南中國海與兩大洋連結起來。
 
  本書將探討中國與印度兩者對於兩千多年間,在努山塔里亞島群商品、人力、思想交流中扮演的角色及其歷史演進。印度的文化影響力在書中的頭幾章逐漸提升,接著由穆斯林世界換手,但島群與中國的貿易向來是個關鍵的經濟因素——中國既是賣家也是買家,而島群口岸對於中國與南方、西方國家的交流也同樣重要。過程中,海洋貿易與各港口的角色突顯出來,尤其是對中貿易中的廣州、廈門與泉州——如此的海洋貿易,重要性遠甚於許多人寫過的陸上絲路。
 
  不像中國大陸,台灣本身在書中的戲分不多。台灣人不同於他們的南島鄰居,也不同於沖繩人,即便他們有千年時間生活在平地,卻鮮少往海洋發展。十七世紀的漢語與荷蘭語書寫出爐之前,外界對於台灣人的文化與社會組織皆所知不多。不過,今日的台灣卻成為模範生,體現過去一千年來貿易、知識與理念的轉移在這個區域的重要性,以日本與美國為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正是為了學習,一千多年前的佛教比丘才會從中國前往蘇門答臘的巨港(Palembang),亦即時人所說的室利佛逝(Srivijaya)。室利佛逝是一個貿易帝國的中心,對斯里蘭卡和印度的貿易,將佛教思想帶到了這個地方。
 
  本書將說明區域內的各個政府在不同時代如何影響貿易,但不會深入探討今日各國對於島嶼與海域的主權主張。中國是大部分貿易的焦點,不只提供製品,還購買熱帶與其他異國物產。不過,中國政府的戲分並不吃重,十三世紀入侵爪哇失利,以及十五世紀的鄭和下西洋是僅有的例外——這兩起事件,說不定會讓人聯想到今日習近平為了對外宣揚國威,在一帶一路政策上大撒幣的做法。
 
  隨著歷史演進,主要的貿易商品也隨之改變,特別是因為船體愈來愈大,經濟體的發展益發成熟之故。像是來自中國的絲綢、瓷器與鐵器,來自東部島嶼的各種香料、森林物產與黃金,來自印度的棉紡織品與胡椒,來自馬來半島的錫,這些商品始終都有區域性以及來自遙遠異國的需求。處在一個島嶼眾多,卻幾乎沒有道路與河川的區域,海上貿易自然不斷。
 
  數百年來,中國商人極少在此露面,國際貿易由馬來人、印度人與阿拉伯人進行,直到宋代晚期才有所改觀。島群各地的口岸國家賴中國與印度以為生,貿易雖有起有落,但貿易量則與時俱增,並帶動中國商人的出現頻率與中國商品的重要性(其中以陶器為甚)。人流與商品流彼此連動,而他們幾乎都是憑藉唯一一致的因素而到來——大海。
 
  歐洲商人在十六世紀到來,開著他們龐大、快速、武器精良的船隻,貿易也有巨幅的提升。中國人受此吸引,他們在馬尼拉、巴達維亞(今雅加達)等城市中的聚落迅速發展,帶來能工巧匠、農民,甚至是商人。不過,必須等到十九世紀,歐洲殖民者開闢種植園與礦場,需要當地所欠缺的勞力與技術時,華人人數才急遽增加。中國人從人口過剩、時常動盪不安的大陸湧入馬來半島、新加坡、菲律賓,幾乎只要缺工的地方,就有他們。通常,這些人就和來到台灣的漢人一樣,出身南方沿海省分福建與廣東。華人人力與資本累積對努山塔里亞區域經濟的現代化厥功甚偉。

 

第一章 水下家世
自然地理
  努山塔里亞是相當新的創造結果。地圖1是大約一萬七千年前的東南亞地圖。沒有爪哇海或馬六甲海峽,南中國海比今天小了一圈,蘇門答臘、爪哇、台灣與海南都還不是島嶼。即便以人類的標準來看,一萬七千年也不算非常久,畢竟現代人在五萬年前便已抵達新幾內亞與澳大利亞了。海平面曾經在距今兩萬年至距今七千年之間大幅上升,淹沒大部分的巽他陸棚(Sunda Shelf)——在這次上升之前,巽他陸棚也是亞洲大陸的一部分。比較和緩的海平面上升情況一直延續到距今四千年前左右,接著又小幅回落,還回一些陸地。此後,海平面在過去一千年時間裡相當穩定,直到最近才有所改觀。
  海面上升期間,由新幾內亞與澳洲作為主要部分的莎湖陸棚(Sahul Shelf)也有部分遭到淹沒。以今日的東南亞來說,只有菲律賓(巴拉望[Palawan]除外)、蘇拉威西與印尼群島東部不屬於上述兩陸棚。松巴島(Sumba)是個例外,這座主要由砂岩構成的島嶼原本若非屬於巽他古陸,就是屬於莎湖古陸,但後來因漂移而分離。 今人根據十九世紀博物學家阿爾弗雷德.羅素.華萊士[Alfred Russell Wallace]之名,將兩者的中介地帶稱為「華萊西亞」(Wallacea),都是火山島。
  回到更久遠的時代,東南亞的大部分陸地原本都是古代南方超大陸岡瓦納大陸(Gondwanaland)的一部分,在幾百萬年前分裂、北移後所形成的。有些與北方的大陸(今稱勞拉西亞大陸[Laurasia])結合,形成今天的印度次大陸與大陸東南亞的若干部分。
  這些陸地的移動仍在持續,影響今人的日常生活,並決定了數百萬年以來的發展。蘇門答臘、爪哇與印尼東部的多數島嶼就位在大斷層帶的北緣,澳洲板塊則往北推。這讓該群島成為世界上地震與火山活動最頻繁的地區。東北方還有另一條斷層,是印度板塊與菲律賓板塊交會處。菲律賓群島(巴拉望除外)屬於菲律賓板塊,該板塊原本可能屬於某個更大的板塊,只是後來因為火山爆發而讓地貌大幅改觀。
  上一次冰河期的高峰大約出現在兩萬兩千年前,但現代人和其祖先早已經歷過更漫長的劇烈氣候轉變了。氣溫的變化與海面的來去對於這個地區極早期人類史(包括直立人與尼安德塔人)有關鍵的影響。一八九一年,人們發現所謂的爪哇人,這是第一次在爪哇發現介於一百萬至六十萬年前的直立人,後來又有數起發現。中爪哇梭羅(Solo)附近的桑義蘭(Sangiran)出土了世界上最大的直立人遺骸群,為人類演化發展提供重要證據。
  大冰河期不是只有一段。過去二十五萬年來,地球有幾個時期氣候較暖,海平面較高,但平均的海面仍比今天低四十公尺。在上一段冰河期的高峰(距今約兩萬一千年),歐亞大陸幾乎與澳洲相連。海面降到低點時(海平面約比今天低一百二十公尺),大約有三百萬平方公里的海洋在當時是乾燥的陸地,有植被、山丘與河流水系。日本諸島彼此相連;九州與今天的朝鮮半島相連,並經由琉球群島與台灣相連。後來海平面上升的速率大幅提高,不過七千年時間便上升了八十公尺。距今大約一萬一千年時,海平面比今天高度低五十公尺。當時的亞洲大陸依然與蘇門答臘、爪哇、婆羅洲、海南與台灣相連。海平面在距今一萬一千年至七千年前再度上升,此後便相對穩定,勾勒出以今日遭淹沒的巽他陸棚為中心的海洋地區。
  從海床研究能愈來愈清楚看出,創造努山塔里亞的事件是洪水,而非十年一公分的緩慢改變。有證據顯示海面因冰原崩解,以及地殼壓力變化所造成的地震與海嘯而突然上升。這種突然的變化或許能解釋許多文化中都出現的聖經洪水「神話」。
  即便海平面在最低點時,巽他陸棚邊緣的峇里島跟莎湖陸棚之間仍然有深水區。但相隔的距離之短足以讓人類跨過去——不過其他動物就不太能了。現代人類正是在最後一次大冰期時抵達澳洲,而且很可能是經由華萊西亞。人類也在大約同一時間抵達新幾內亞,當地在大約一萬年前開始施行定耕農業——或許是地球上最早定耕的地方,遠早於埃及或美索不達米亞。
  海平面上升也造成基因與文化上的裂痕。今天,南島語系的馬來—玻里尼西亞人(Malay­Polynesians)在體態與文化上跟巴布亞—美拉尼西亞人(Papuan-­Melanesian)有明顯的種族差異。儘管前者東西分布之廣令人印象深刻,但是除了俾斯麥群島(Bismarck Archipelago)之外,他們就沒有在莎湖陸棚殘餘的其他陸地上留下多少痕跡。不過,有些美拉尼西亞人卻留在更西邊的地方。出自砂拉越尼亞洞(Niah Cave)的考古發現距今約四萬年,巴拉望塔邦(Tabon)的發現則是兩萬五千年,兩者跟古代澳洲人與美拉尼西亞人有類似的基因特徵。 也就是說,這個地區最早的智人跟定居於新幾內亞森林與高地河谷,以及澳洲灌木林與大沙漠當中的澳洲—美拉尼西亞人(Australo­Melanesians)可能系出同源。塔邦洞從大約距今三萬年前就有人居住,洞窟現在雖然能俯瞰海面,但當時其實是位於距離海岸甚遠的山側。目前為止,其他島嶼並沒有類似的發現,這或許代表塔邦人是靠行走抵達當地,而該地區的早期人類當時尚未獲得足夠的技術,無法從巴拉望跨越到民答那峨島或維薩亞斯群島(Visayas)。
  華萊西亞與莎湖、巽他古陸之間的深水鴻溝對於動植物群有很大的影響。直到人類不久引進為止,大型胎盤哺乳動物始終沒有從巽他古陸跨越深水區前往華萊西亞,大型有袋動物也沒有從反方向遷徙而來。自從由岡瓦納大陸漂離以來,華萊西亞與各大陸的距離之長與聯繫之弱,當地因此發展出獨立但數量有限的本土動植物。
  對於許多巽他古陸的居民來說,上一次冰河期的結束必然在今天亞洲大陸與蘇門答臘、爪哇與婆羅洲之間相對平坦的地方造成嚴重災難。全球暖化雖然讓歐洲北部等地方變得適合居住,卻同時摧毀此前向來非常宜居的這個區域裡大量的人類聚落。不過,許多島嶼的誕生與海岸線的大幅擴張,同樣也為努山塔里亞人的世界創造出環境。他們住在海邊,以海為生,發展航行技術與航海勇氣,打造出海岸交流網絡,最終演變成跨越大洋的行動。人類拓殖與貿易擴大到大半個地球的過程背後,都有他們的影子。從拉帕努伊(Rapa Nui,即復活節島)到馬達加斯加之間,以及從台灣到紐西蘭之間幾乎每一座島嶼,都有同一批起源於努山塔里亞的人落地生根。
  如今,大多數來自努山塔里亞的人都被人劃歸為「南島語族」——今人將Austronesians這個由希臘語演變而來,原意為「南方島嶼」的字,用於指稱一個語言群體。「南島語族」首先自然是個語言學的標籤,但其成員也有共通的基因與文化特徵。直到歐洲人於五百年前移居美洲之前,身為語言群體的南島語族是世界上分布最廣的群體。南島語族之所以能橫跨太平洋與印度洋,主要還是憑藉他們對海事的精通。眾多島嶼(地形起伏多半不小)所帶來的局限,則是他們擴張的驅動力。

巽他古陸居民
  這雖然能解釋南島語族的分布,卻無法回答構成該區域人口絕大多數的南方蒙古人種是在哪個時間點移居至此,也無法回答蒙古人口的移居與南島語言多半局限於島嶼的現象之間的關聯,甚至更無法解答如今位於海面下、當時地形平坦氣候涼爽的巽他古陸,居民是哪些人?
巽他陸棚是個由平原、河流與山丘組成的次大陸,有著亞熱帶甚或是溫帶的氣候。爪哇島上順著火山山坡流下來的布蘭塔斯河(Brantas)與梭羅河(Solo)在當時想必長度更長,有寬闊的河谷,出海口為三角洲或沼澤。過去的人類一定會覺得住在季風所吹拂的溫帶草原或森林,比後來在海平面與氣溫上升後覆蓋大地的熱帶森林與山丘更容易生活。巽他古陸遭到淹沒不僅造成大量的地面消失,殘餘下來的土地也因為氣候更溫暖之故,不僅降雨增加,森林也更茂密,無法支持舊有密度的人口。所導致的壓力,或許對刺激農業發展有一定影響。等到水面上升,巽他古陸居民可能就像新幾內亞人一樣,已經成為農耕者,並且在新出現的海岸地帶維持這些農耕技術。
  專家史蒂芬.歐本海默(Stephen Oppenheimer)主張傳說中「失落的亞特蘭提斯文明」——也就是那塊廣袤、繁榮,卻遭到洪水與地震掃盡的土地,說不定是巽他古陸。 西方對亞特蘭提斯的正統觀點來自希臘哲學家柏拉圖的說法,歐洲人因此假設若亞特蘭提斯確實存在過,則必然位於西方,在大西洋。但柏拉圖本人的亞特蘭提斯說法則奠基於源自古埃及的傳說,古埃及是個比希臘古老許多的文明,與東方也有接觸。巽他古陸也比大西洋更有幾分可能,畢竟今天當地的海洋比大西洋更淺。類似的傳說在斯里蘭卡也有,或許這裡曾接納逃離海水上升的移民。
  無論海面上升發生得是快是慢,長期下來造成的改變還是讓巽他陸棚的地面減半,海岸線增加七倍。居民被迫遷往高處,或是生活在水面上的高腳屋,主要以海為生。大致來說,洪水把居民往北推,因為北方土地更多,季節更明顯。至於原本便生活在巽他古陸海岸的人,則已經具備海洋知識,或許有能力在水面上升時遷移。可能就是這樣的知識,使得南島語族的航海者成為發展先進的群體,其語言也因此沿著島嶼與海岸傳播。
  現有的資料少之又少,畢竟聚落存在的大部分證據早已因海水上升而淹沒。儘管現代人類原本對海的知識便足以短距渡海到蘇拉威西、菲律賓與澳洲,但其科技恐怕仍局限於簡單的筏子,必須等到穩定且可操縱的帆船發明,才能長距離移動。這很可能就是努山塔里亞人對海水上升的回應。
年代約距今一萬五千年前的共通陶器與石器設計,出現在如今位於大陸與島嶼的各個考古遺址。和平文化(Hoabinhian Culture,以越南和平省命名)的出土文物在蘇門答臘、台灣、泰國與柬埔寨都有發現。和平文化的散布可能是發生在還有陸路相連時,但這或許也可作為渡海的證據。香港經過相對密集的考古調查,當地出土的證據顯示最早的居民(約距今七千年)生活在海邊,大多也來自海上,且有能力製作陶器。這些居民似乎在海岸住過很長的時間,隨著海水漸升而後退,直到海面高度穩定下來為止。即便遲至距今一萬年前,海面仍比今天低了約二十公尺,如今化為海的地方,原本有五百九十平方公里是陸地。距今約八千年前的十公尺等高線有大約三十六萬兩千平方公里的土地。 因此,多數距今七千年前的人類聚落遺跡都已經埋在海床下。
  南島語族的語言與文化在努山塔里亞占優,但我們無法確知他們從何而來。他們是否從今天的中國前往台灣,接著往南經菲律賓至印尼,再東向抵達玻里尼西亞?抑或是起源於南方,同時向北往台灣、向東往玻里尼西亞移動?答案目前仍莫衷一是。
  直到不久之前,最廣為接受的理論依舊是澳洲考古學家彼得.貝爾伍德(Peter Bellwood)的看法——南島語族源自中國南方海岸,受到海面上升、土地消失的刺激而向外散布。支持這個理論的考古證據包括在菲律賓發現的相同陶器裝飾、紡輪與收割刀(農業的證據)。中國福州盆地與閩江口也有證據顯示海濱與河口處有非農業的前漢人社會存在。考古發現包括西元前五千年的筏與槳,以及西元前三千年台灣出土類似的人工器物。
  根據這個理論,南島語族大約在六千年前從大陸遷移到台灣,接著在一千五百多年後抵達菲律賓,隨後迅速(以時間標準來說)南向、東向在島群與玻里尼西亞開枝散葉。其擴散的標誌是稻米耕作(可能源於中國)、檳榔嚼食與陶器裝飾方式——包括所謂的拉皮塔(Lapita)陶器。拉皮塔人在文化上屬於新喀里多尼亞與美拉尼西亞,但拉皮塔風格陶器的地理分布範圍證實了南島語族擴張之有力。貝爾伍德主張,目前的考古證據顯示南蒙古人種在新石器時代由北而南移動。位置愈北,考古發現的年代愈古老。其他證據還有菲律賓最早的稻米種植發現——年代約西元前一千五百年,地點則是距台灣不遠的呂宋島北端卡加揚(Cagayan)谷地。
  儘管中國出走論廣為人所接受,但南島語族的語言或文化居然沒有在中國留下一絲痕跡,這一點始終是個未解之謎。南島文化在越南海岸表現得強而有力,但這是來自婆羅洲或菲律賓的居民後來拓殖的結果。大陸缺乏南島文化表現的情況,導致其他人反對中國出走論,認為台灣是南島文化的邊陲,而非散布的起源。他們指出,相較於稻米,小米與根莖類作物的耕作才是南島語族散布的明確痕跡。無獨有偶,海洋東南亞與台灣共有的檳榔嚼食等文化特色也未見於亞洲大陸,連紋身也只有在中國西南方少數族群間流傳下來,但南島語族卻是把這些特色帶到遠至馬達加斯加與紐西蘭等地。
  中國出走論受到的其他挑戰則來自基因與血型。 史蒂芬.歐本海默是血型與基因途徑專家,他主張南島語族源於婆羅洲與蘇拉威西地區,因巽他古陸遭到淹沒而向外發展。 根據這個理論,蘇門答臘偏遠地區居民——例如高地的巴塔克人(Batak)與西岸外海明打威群島(Mentawai Islands)的居民,他們的語言與族群特色便比中國出走論中,文化迅速擴張的情況所容許的範圍更加古老。後續的研究資料也傾向於支持島上的基因延續性,至少是遠早於來自台灣的移民據稱開始移出之前。
  多數南島語族之間有共通的基因連結,但不是全部——比方說,斐濟人便是以美拉尼西亞人占優勢,但語言卻是南島語。不過也有可能是這種語言隨著時間發展,成為原本生活在島上與海岸的居民所改用的優勢語言。有些基因數據同樣大致符合上一代的考古學家——威廉.索爾海姆所提出的理論,正是他發明了「努山達悟」一詞,來描述這個區域以海為生的居民。 他斷言南島語族可能起源於巽他陸棚的東部,也就是今日婆羅洲北岸外海。至於他們往北散布多廣,則是另一個議題。南蒙古人占日本人口相當大的部分,有些起源於南島語言的字詞也能在日語中找到。
  至於中國南海岸人與越南人的祖先——越人,他們的起源與跟周圍的關係也得打上大大的問號。根據漢語文獻,越人會航海,有紋身,住在高腳屋中——都是南島語族的特色。但他們講的是南亞語系的語言,而這種聲調語跟南島語言非常不同。假如以前的人已經從福建航行到台灣,那擁有航海能力的越人為何與台灣海峽對岸沒有接觸?還是說,他們入海的傳統在西元前二世紀漢人征服該地區時,便已遭到消滅?假如他們跟這座距離如此之近的島嶼有深厚的歷史關聯,為何在接下來的兩千年間除了偶然造訪的商人之外,就沒有人從大陸前往台灣?
香港考古學家威廉.米查姆(William Meacham)也提到,中國浙江省有些七千年歷史以上的水稻耕作聚落出現與東南亞類似的特色,例如高腳屋與製作樹皮衣的敲擊用具。總之,今天中國南方的這個地方,其發展很可能是獨立於,而非受制於中國北方平原的早期文化。香港出土的文物跟不久前在台灣與呂宋的考古發現也有類似的特徵。
  考古學、語言學與基因研究並非推敲努山塔里亞史前史的僅有要素。此外還有文化議題,包括吹箭與巨石等人造物,以及該地區普遍(但並非全部)相通的民間傳說與創世歷史。過去三十年間的科學發展雖然讓人獲益良多,但卻鮮少能指出單一特定的方向。水下考古或許能揭開洪泛初期之前,生活在巽他陸棚的人真實的身分與生活方式。我們只能說,冰期與後續的洪水對這個區域的衝擊遠甚於地球上的其他地方。努山塔里亞便誕生於巽他古陸的殘餘,成為世界上最心向海洋的眾民族之家園,隨氣候而改變的風向與降雨模式則決定了努山塔里亞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