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破‧離:日本工藝美學大師的終極修練

守‧破‧離:日本工藝美學大師的終極修練

定價 $96.00 售價 $107.00 單價
作者  : 葛維櫻, 王丹陽, 王鴻諒
出版社 : 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 2020-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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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工藝美學大師的深度對話
  隈研吾│深澤直人│枡野俊明│宮崎駿
  秋山利輝│小川三夫│川瀨敏郎│長艸敏明│塩野米松
 
  ■動畫│建築│設計│美學│工藝
  守=堅持傳統,破=脫出常規,離=昇華境界
 
  ■賭上了一切,一代又一代
  「……這個智慧既不能用資料計算,也不能用文字記載,也不能用語言表達,
  只能被一雙手傳遞到另一雙手。這樣手的記憶,傳了一千三百年。」
 
  ■人應該如何生活?
  大量生產單一製品的工業社會所帶來的衝擊,讓日本傳統工藝歷經多時的困阨與矛盾,這些與日本人生活息息相關的手工藝、建築與美學,在時代的變革中,將會步上什麼樣的命運?匠人大師與手工藝的話題,在現代社會裡的意義,和美學一樣,實際上指向了人的內心。
 
  作者走訪建築、木工、枯山水、民藝品保存、動畫、刺繡、花藝等領域,深入九位日本國寶級匠人與美學藝術大師的世界,這些巨人們,不僅代表著歷史的傳承軌跡,也傳達了日本文化中難以訴諸文字的核心意識:對於傳統的堅持,為了生存而突破限制,進而昇華出嶄新的境界;「守」、「破」、「離」的精神之道,在千年建築裡、在草木流水中、一刀一刨、一筆一畫、一針一線;超越了時間與空間,貫穿了人心。
 
  ■法隆寺宮大匠 小川三夫
  「讓木材接觸你的手,進入你的身體,變成大腦。你替樹思考,建築替它活著。」
 
  ■花藝大師 川瀨敏郎
  「永遠沒有一個作品是完成的,因為自然是在不停流轉著的。」
 
  ■枯山水大師 枡野俊明
  「枯山水本身沒有得失,得失在於人心。」
 
  ■建築設計大師 隈研吾
  「對建築的追求不是為了看著好看,而是人經過體驗,感覺到住著舒服。」
 
  ■日本民藝館館長 深澤直人
  「美的東西就像一碗白米飯,沒有各種調料之雜味的衝突和抵消。」
 
  ■動畫大師 宮崎駿
  「動畫世界能撫慰受現實壓迫的心靈,激勵萎靡的意志,化解紊亂的情感,使觀者擁有平緩輕快的心情,以及受到淨化後的澄明心境。」
 
  ■木工大師 秋山利輝
  「如果手工藝衰落了,說明不是技術,而是人心衰落了。」
 
  ■京繡大師 長艸敏明
  「日本人需要在藝術品中欣賞自然。」
 
  ■手工藝採訪作家 塩野米松
  「夏目漱石曾說,賣豆腐的人邊走邊賣,想的並不是國家,而是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

 

葛維櫻
中國傳媒大學新聞系碩士,曾任《三聯生活週刊》社會部記者、主任記者、主筆,採訪時易感,寫作時沉浸,迷戀好文字,擅長人物、美學和美食類文章。
 
王丹陽
媒體人,專欄作者,曾任《三聯生活週刊》主任記者,現任《ellemen睿士》專題副總監,守望媒體十年有餘,有志於如日本手作藝人般守望初心。
 
王鴻諒
曾任《三聯生活週刊》主筆。

 

作者:葛維櫻, 王丹陽, 王鴻諒
出版社:時報出版
出版日期:2020-09-15
ISBN:9789571383620
頁數:256
規格:14.8 x 21 x 1.28 cm
 

  李清志 實踐大學建築設計學系副教授、作家 
  凌宗魁 建築文資工作者 
  謝哲青 作家、知名節目主持人 
  (按姓名筆畫順序排列)

 

前  言 守•破•離――視線的起點
 
塩野米松 尋訪日本匠人精神(手工藝採訪作家)
秋山利輝 二十一世紀新工匠(木工大師)
深澤直人 打造民藝裡的生活美學(日本民藝館館長)
小川三夫 工匠要有跨越千年的眼光(法隆寺宮大匠)
枡野俊明 匠心與禪意(枯山水大師)
川瀨敏郎 立花•修心•求真(花藝大師)
隈 研吾 把道教無為的思想建築化(建築設計大師)
宮崎 駿 創作就是不停地顛覆(動畫大師)
長艸敏明 京都刺繡大師(京繡大師)
 
後  記 匠人之心

 

前言
 
守•破•離――視線的起點
 
  主張「破」的人,並不只有千利休。
 
  我第一次到日本是在八、九年前,當時日本剛剛對北京等城市開放自由行,我至今仍記得去三十三間堂看到那些精光四射的密宗佛像的震撼,仍能回味起文人咖啡館裡柔軟千層蛋糕的清甜。物質極大豐富,感官上卻是空山無人,水流花開。
 
  「守破離」本來講的是茶水之道。「規矩禮儀,務必先盡守之,然後破之,離之,然皆不可忘本矣。」
 
  審美意識在與某種破裂的風險背靠著背。記得我的第一篇談日本美學的文章,寫到了伊勢神宮的「廿造替」,校對老師按照常規邏輯直接改掉了,刊出後被讀者發現。我記得校對老師抱歉的語氣,「怎麼可能每二十年就拆掉重蓋一次呢?」這就是日本。
 
  看起來十分有生命力,實際上卻虛幻縹渺。今年我乘船來到伊勢神宮,夕陽西下,一隻鹿涉過退潮的淺灘,緩緩向鳥居而行。目之所及的「美」,竟然毫無實感。在對事物的思考方式中,實際上孕育著反抗和破裂。日本式現代建築裡常見橫向開啟的大落地窗,寬大地吸收自然景色,貪婪地喜歡與大自然融為一體。而茶室裡遵守著隔絕和不完滿,從室內開始,形成微妙的層次結構向外延伸,直至宇宙。
 
  我為何被日本打動?
 
  在對日本的興趣裡,看起來「守」最為有趣,但當我一直在等待著終點時,卻在不斷的破與離中,不僅興味盎然,還感到「溫故知新」。
 
  在奈良春日神社的供品帖裡我看到了「唐符」,是關於空海帶進日本的豆腐的最早記載。在日本吃過各種豆腐的人往往會感歎,如此廉價易得的食材,在日本被各地奉為了至上的味道。
 
  以小為美,以舊喻新,為何具有魔力?
 
  守是基石。從二○一二年開始,《三聯生活週刊》在茶道、花道、香道、建築、木作、陶藝等方向上的報導,受到了越來越多的關注。今天,技精而道泯的二元對立,和技能載道,與藝相通的審美自由,仍是匠人話題的核心。在第一次做日本資料收集時,我記得關於日本的高水準出版物還比較有限,岩波書店的出版物還停留在「名錄」的層面,我必須從日本背回大量書籍。僅僅是兩年後,幾十年裡沉澱下來的作品被大量翻譯出版了。《下流社會》、《無緣社會》等消費、社會領域的理論,曜變天目、顏真卿作品在日本的展出,甚至掀起了中國乃至世界範圍的文化共振。日本當下的生活,是建立在對現代性、城市化、日本人、日語乃至國民性反思的基礎上的。我們正在建立的,是對反思的反思。
 
  在採訪中,我瞭解到匠人系統在日本也曾經有過數十年的艱難和滯後期。生活方式上模仿歐美,大量生產廉價仿製品,工業污染造成的社會矛盾至今未能消除。與日本人的生活方式密切相關的傳統行業,在經濟騰飛期間開始復甦,使「守破離」的準則,從茶道、劍道走向了更多的「道場」。
 
  人應該如何生活?匠人、手藝的話題,在現代社會裡的意義,和美學一樣,實際上指向了人的內心。
 
  比起哲學和宗教,日本更注重「感」。從飛機場一出來那種轟然而來的感受,會非常直接地「感」到日本。在意他人的感受,保持人與人、人與外界的協調,在日本人看來,聞到、觸摸到,遠比聽到和看到的重要。
 
  手藝人的狀態,是最接近「人」的狀態。
  時光歲月給木建築帶來痕跡,人對大自然無條件信賴。讓身體代替頭腦去學習。
  在學習的過程中培養出這樣的身體,這才是匠心的果實。
  在「守破離」的過程裡,越是向內的體驗,越有價值。
  「讓木材接觸你的手,進入你的身體,變成大腦。你替樹思考,建築替它活著。」這是法隆寺宮大匠小川三夫的話。
 
  建築、造園、漫畫、刺繡,目的都不是物,而是人。絕大部分時刻,我遇到的頂級匠人都是非常聰明的人,然而他們卻以單一的方式面對社會,刻意保持了一種孩子氣的天真的笨拙、坦誠和距離。採訪時我發現,他們都不會試圖確認和宣揚一種認知,而總是希望我在探尋和發現中與他們產生共振。這樣的以退為進,恰恰符合我內心的期待。
 
  木建築是日本的一個符號。在採訪撰寫西崗常一和小川三夫師徒的故事時,日本人對木建築的追求,讓我開始重新看待日本人的精神。賭上了一切,一代又一代,才有千年屹立的法隆寺。今年去日本,我看到熊本城下地震垮塌的石頭,按照編號全部排列好,這不僅僅是一場重建。打破了基礎的「序」,不是取代,而是超越,才有對各種精彩紛呈的全力展現。
 
  並不是為了製造永恆,而是思索如何在時間中,回到自然。
  守的基礎上,破與離,賦予人時間和空間的自由。

 

▓立花•修心•求真
▓川瀨敏郎 花藝大師

天臺上,齊人高的萩草如同爬山虎的鱗葉,在風中傾瀉著長莖,花園裡到處是蕪蔓的綠條,沾上些許秋的枯色;一種叫作「鬼燈」的酸漿果形如聖女果,已經褪去了橙紅的皮囊,露出乾乾的纖維;野菊是玲瓏似拇指大小的,孑立在瘋長的野草邊幾乎不被發現;還有一種「見返草」,葉子上綴滿蟲洞,有的都已被噬得成網狀了,川瀨敏郎卻愛不釋手,他說:「自然有春夏秋冬,人有生老病死,為什麼要去除這些葉子呢?」
對於自然造就的榮與枯,川瀨敏郎認為應該照單全收。
這個花園裡有枯榮,有萌芽和荒穢,是川瀨敏郎的主要取材處。他需要季節的輪迴、自然的雨露在植物上體現,所以這片花園對他來說就是自然的縮影。老闆的那些賣不完的花就放在天臺上,久之就長成了如今的野樣,等著有心人來摘取。老闆不會為他特意留著好花好枝,對於日式花道來說,單朵盛開的花其實是「末」,川瀨敏郎不在乎其本身的鮮活美觀。他認為,去歐洲講日式花道是困難的,對於愛濃豔豐潤以及形態美的歐洲人來說,怎麼向他們解釋日本花道裡的那種侘寂、枯淡?川瀨敏郎玩笑道,在中國人和歐洲人面前,他只講配比和造型上的要領。

永遠無法完成的作品
在玉川高島屋的四樓文化中心,川瀨敏郎有一個專屬的講座室。打開一面牆上的壁櫃門,可見裡面一摞摞的木匣子,他收集的兩百個古花器就一個個裝在木匣裡。其中有千年前的「唐物」,如白頭宮女沉睡在深深的時光裡,一時間通通醒來,喧噪著舊年的低吟。這些器具可供學生在課上自選而用,只是不賣。川瀨敏郎是個愛尋舊貨的人,在日本尋到千年舊物並不是稀奇事,有些東西世代傳下來都能說出個準確源頭。他有些像沉浸在自己那本經裡的傳道人,對照相有嚴格的要求,比如不能在他離開的時候單獨拍花,因為作品還沒有完成。「永遠沒有一個作品是完成的,因為自然是在不停流轉著的。」
川瀨敏郎生於京都,家裡是池坊花道的御用花商,從小就接觸了這種最古老的體系,卻從未入門。在日本花道界,宗派林立,等級森嚴,還各占山頭,彼此不相往來。川瀨敏郎四歲起就愛擺弄花草,那時池坊的老師來花店見到他的作品,總是滿口讚歎。在《四季花傳書》中,他提起與花的宿緣,那時京都北野天滿宮的御用祭祀花種是油菜花,每年二月二十五日菅原道真的忌日上,神道祭司們頭戴的禮帽上綴滿油菜花,滿目澄黃,舞於空中,一種報春的幸福感自然而然地植入少年的記憶。
川瀨敏郎畢業自日本大學藝術系,初學戲劇,後來在巴黎大學學了電影,回國後卻潛心研究起花道來,並當了個自由派,不拜師門也不自立門戶。三十五年前,著名的能劇女伶白洲正子為了寫書而遍訪日本花道、茶道上的各派,找到川瀨敏郎時,驚為天才花人。那時一些愛花人從全國各地趕來向他討教,他漸漸開起了自己的班。如今他的工作是每週教三天課,其餘時間就用來創作和寫文章,和他的御用攝影師一起出書。
川瀨敏郎真正在國際上嶄露頭角是在二○一一年東日本大地震後,那時他有了個「一日做一花」的創意,歷經三百六十六天,集結成《一日一花》。與各個已成型的流派不同,他依據時令,到山野尋找最當令的花葉,融入花器中。使日本人眼前一亮的是,他的花多使用單枝,再加寥寥幾葉陪襯。花器是古拙質樸的,越體現歷史滄桑就越為他所愛,既有二十世紀的玻璃細瓶,也有室町時代的金銅亞字形花瓶,還有希臘陶器。
孤花配拙器,一種日本人集體無意識中的古侘和寂寥盈滿陋室,頗得現代人喜歡。《源氏物語》中光源氏說的「佳人孑然無依,更加惹人憐愛」,就是他追求的境界。川瀨敏郎說:「也就是東日本地震後,我開始更深地思考花和人生的關係。岩手縣幾萬棵松被摧毀,許多古老植被蕩然無存,但這些年在災難現場慢慢長出了些新的野花野草,我想用足跡探訪這些新生命,記錄些微妙的物候特徵。」
他與池坊的區別是,池坊講規範,把有生靈的花嵌於千百年形成的條條框框裡,主枝與副枝,各自的空間關係和花器的胖瘦長短,都有煩瑣的套用模式。川瀨敏郎幾乎不講這些,他講自然、哲理、日本傳統文化或佛教,所以慕名而來的人很多。跟極其講究器物和造型的池坊、小原、草月流等花道比起來,川瀨花道更洋溢著自然主義的生命氣息,更讓人體會到一種得魚忘筌的情趣。
川瀨敏郎全套畫冊叫作《青花》,每部只印了一千五百冊,都在同道人中流傳,其中一幅照片體現了他最鮮明的風格特徵。只見一隻破敝的黑色皮鞋做器,鞋口上插著一支耷拉的紫褐色蓮蓬。這是他在大地震後完成的第一個作品,鞋是從地震現場的泥濘裡找回的。「我當時的心情,也是整個國家在當時的心境寫照。」他用一種含著大悲的神態描摹著語言無法表達的心情。
所以,比起花道師身分,川瀨敏郎更想以生命思考者的身分,與人交談花道,強調人與自然的關係。「花和人都是自由的生命,材料、數量都不是關鍵。日本人喜歡講集體主義,無法離開一致的東西,但我想宣導個人意識裡的『個』,生命是自由發展的,我想把作品變成我一生中意識流變的投射。只是遵循的自然規律都是一致的,所以流派之別是表像,背後的精神應是不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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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典時代的日本文學裡繁花漫天的華美景象,到禪宗傳入日本後,有了根本的美學上的轉化。將「侘寂」的基因植入禪宗和後世的日本文化的功臣裡,人們會本能地提起千利休。自古以來日本人所欣賞的朝顏花姿,應該如畫師狩野山樂、狩野山雪所描繪的妙心寺天球院的隔扇畫般,在圍牆上爭相競放,直到千利休給豐臣秀吉展示了一支朝顏後,日本人的審美大為改變。那個著名的典故,就是千利休為表待客之道,將滿園朝顏盡毀,只留了一支,插在茶室土陶碗中,獨自芬芳。
他的孫子千宗旦的一則傳說更是侘寂美學的完美註腳,京都某寺的住持命小沙彌給宗旦送一支新開的椿樹花,只是此花飄零之快讓人不暇,小和尚一路送到宗旦那裡時,只剩下一空枝和一掌落花,小和尚十分惶恐。宗旦卻獨惜此空枝,將它珍重地供在千利休傳下的護城寺花筒裡。
《萬葉集》中繼胡枝子、梅、菊之後,歌詠最多的是芒草,例如:「秋野美草徒手割,鋪屋遮頂居其中,宇治行宮小茅舍,今夜無眠思念中。」這種漫山遍野的廉價之草從古之茅屋流行開來,到現代社會花道之取材,都可見日本人對它毫不猶豫的親和感。川瀨敏郎認為,日本人的侘寂美學是世界範圍內獨特的,至今也未改變,在看似熱鬧實則冷清的現代社會裡,甚至有更多的發展。
川瀨敏郎很喜歡一個故事,一個世紀前日本國文學家折口信夫曾經這樣描繪雪,他沒有寫它的白,「而是把一捧雪焐在手裡,看著雪水從指縫裡流出來,直到手攤開空無一物,卻留一種冷清冰潔之感在手心,在花道裡,我講美的時候總講這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