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蝕

半蝕

定價 $140.00 $0.00 單價
作者  : 韓麗珠
出版社 : 衛城出版
出版日期: 2021/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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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代是深淵,
她凝視深淵,與深淵對話
韓麗珠繼《黑日》之後,在時代巨變中開出人文哲思之花
言叔夏:「『我城』自西西以來的定義被改寫。」

★ 2021年台北國際書展大獎得主----《黑日》作者韓麗珠最新力作

二〇二〇年,疫情與政治改變了香港,也改變了世界。許多地方日常中斷,進入一種「半蝕」的狀態。外在的世界變得不安全——或因為病毒,或因為政治。人們發現,原本以為如陽光普照、無處不在的安全和自由,現在突然蝕去。人類正在進入一種新的生存狀態。

不是全蝕,也不是全明。
不是生來就被剝奪,而是曾經擁有,卻正在失去。
不是沒有家,而是持續不斷地失去家,失去安定感。
就像生活在地面的自己,逐漸被天文現象的暗影所籠罩。
倘若這是二十一世紀的存在狀態,人要如何在這死去中生?

韓麗珠以她敏於內省,富同理心的思索,諦觀這半蝕的宇宙。她從反觀自我寫起,也見證城市改變。當世界處在半蝕或明或暗的變動之中,她既向內也向外探測,感知個體與共同體的邊界,看見善與惡、生與死,彼此交織的羅網,城市的毀滅其實也是重生。《半蝕》從香港這個現場出發,實際上是一本寫給全世界、給經歷當下流轉變幻之人的書。


「《黑日》與《半蝕》,以一種接近日記的體例,看似直面『現場』,真正要叩問的卻其實是人與時間、人與歷史、人與他所在的『此刻』之間的千種綰結。」——言叔夏 (散文家,東海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以日記體裁為形式的文學作品通常是私密情感的自我揭露,然而《黑日》當中的個人感受不僅具有公共的意義,而且飽含描述的力量。」——劉滄龍 (德國洪堡大學哲學博士,師大國文系教授) 

作者簡介

韓麗珠


  香港當代重要小說家。2018年香港藝術發展局頒「2018藝術家年獎」得主。她的小說帶有超現實主義色彩,行文往往安靜透徹,以文學凝視超越表象的真實,在華文世界擁有跨越區域疆界的讀者。

  已出版的作品有:中短篇小說集《輸水管森林》、《寧靜的獸》、《風箏家族》、《雙城辭典》(與謝曉虹合著)、《失去洞穴》,長篇小說《灰花》、《縫身》、《離心帶》、《空臉》,與散文集《回家》、《黑日》。

  其中,《灰花》獲2009年《亞洲週刊》年度十大中文小說獎、第三屆紅樓夢獎專家推薦獎。《風箏家族》獲台灣2008年開卷好書獎中文創作獎、2008年《亞洲週刊》年度十大中文小說獎,《寧靜的獸》第八屆香港中文文學雙年獎小說組推薦獎。《黑日》獲2021年台北國際書展非小說類首獎。 

作者:韓麗珠
出版社:衛城出版
出版日期:2021/04/28
ISBN:9789860625332
頁數:448
規格:14.8 x 21 x 2.7 cm

專文導讀:
言叔夏|作家,東海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劉滄龍|德國柏林洪堡大學哲學博士,師大國文系教授)

共同推薦:
李雪莉|《報導者》總編輯
房慧真|作家
馬世芳|廣播人,作家
孫梓評|作家
黃宗儀|台大地理環境資源學系教授
黃崇凱|作家
董啟章|作家
廖偉棠|作家 

目次
導讀一:中陰地帶----讀韓麗珠《半蝕》∕言叔夏
導讀二:從《黑日》到《半蝕》∕劉滄龍

0 城影
1 穴居時期
2 心裡有蛇
3 吃人的家
4 帶罪者
0 中陰生活

後記 

中陰地帶
----讀韓麗珠《半蝕》

言叔夏(作家,東海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

許多年前開始,人們就說:「城市正在死去。」「此城已死。」「這裡已徹底地死去。」或許,這都是精準的觀察,而死和生,是一體兩面的事。所以,人們其實也在說:「城市正在重生。」「此城有了新的面貌。」「這裡快要真正地誕生。」

                         ──〈中陰生活〉


也許,不管是《黑日》(二〇二〇)抑或《半蝕》(二〇二一)──這兩部接續寫於前後兩年、其所敘之事幾乎和現實時間疊合的散文集,韓麗珠的書寫,毋寧都在一個陡然開展的亂世時空裡,展現了一種遠比現實政治更為曲折的縱深。對「散文」這樣慣習貼沿著地表紋理匍匐前進的文類而言,那實屬不易。尤其兩本作品的絕大多數篇章,皆來自她在反送中運動後的《明報》專欄。在先天的因素上,它們的物理性篇幅極為短小,成稿的物理性時間(週週見報)也極窘迫,然其所欲(也不得不)回應的,卻是香港近半世紀來最沉重龐大的政治現況。這些種種並不對等的容積,使得它的寫作勢必是一種壓縮的工法:如同製作一種救難口糧,將急迫而猛暴的「經驗」(甚至還來不及成為「經驗材料」)盡可能先祛除水分,搾成乾燥粉末,以「封存」起來。這個「封存」,自有香港眼前政治現實的擠壓。故它的隱語其實是「留待來日」──如果還有「來日」,那或許也是一個解壓縮的過程罷。來日裡,大疫終結,暴政或已幾番更迭。新世界的彼端若有一位陌地讀者,能為這乾燥封存的粉末重新注入活水,還原出一座佈滿瓦斯霧霾、黑衣面罩的城市──那會是幻影嗎?易言之,它的對話對象其實是時間本身──「來日」必將會來,如同時間,不待招喚,它即會湧來將我們覆沒。香港的現況會「過去」嗎?而怎樣,才叫做「過去」?香港的「現在」,莫不也是某種「過去」的「來日」嗎?在壓縮與解壓縮之間,《黑日》與《半蝕》,以一種接近日記的體例,看似直面「現場」,真正要叩問的卻其實是人與時間、人與歷史、人與他所在的「此刻」之間的千種綰結。

那或許也是令對此書抱持某種期待的讀者所不解的:為何發動於「政治」的一種寫作,其抵禦或對抗的對象,首先竟不是「政治」?為何驅動自一種「暴政」的寫作,其所欲反擊的對象,首先竟亦不是「暴政」?那還可能會是「什麼」?也或許,在當代「政治正確」彷彿早先於任何「政治」而先行「正確」的倫理情境裡,「香港」以它和極權暴力極為親近的距離,為我們示範了高樓地表底下那些錯綜盤踞的根莖,可能抵達地心的哪裡?那縱深像是這座城市遍地通天高樓的一個反語:樓有多高,往下崛深的地基就有多麼探底。有朝一日,那些樓房裡一格一格被現實圍柵、切割與分隔的「房間」若一夕崩塌,首先壓垮的不是別的,而是自身靈魂的凹陷之處。這或許才是韓麗珠近三年來逐漸浮現的書寫圖像──如果二〇一八年的《回家》延續著傘後的城市對家與空間的反思,二〇二〇的《黑日》則記錄了前此一年(二〇一九)香港反送中運動裡的各種激進現場;那麼,二〇二一出版的《半蝕》所指向的,或許是疫情與國安法壟罩下、漸次進入一種永夜狀態的香港。是韓麗珠在《半蝕》最末篇章裡指稱的:一種「中陰生活」。

 「中陰」是什麼?在普遍的認知上,這個詞彙典出佛家,泛指人死後到轉生之前的一種晦明狀態。在中陰裡,萬物蟄伏,因果並置。這是五色孔竅的暫歇之地。在現實的指涉上,它或也是香港此刻情境的一種隱喻:大量墜樓落海的死亡肉身,尚未渡化的亡靈,還未來得及等到一方自由新土的倖存的人……如果「中陰」已然成為一種日常常態,那會是一種什麼樣的「生活」?

這是只有介於死亡與轉生之際的「香港」,才問得出的問題。我私以為那也是韓麗珠這一系列寫作的最終收煞。這個收煞,支撐起整部《半蝕》的結構與意義──從輯一的「城影」、輯二「穴居時期」,延續著《回家》以降的主題,對個人與所處的城市空間反覆摩挲,不同的是外界的暴力與侵擾加劇了,現實較2018來得更為揣揣不安;於是,即使是「家」這樣充滿自我保護意味、人最後退守的現實生活場域,也不得不產生一種內向的暴裂。因此我們會看到如輯三「心裡有蛇」、輯四「吃人的家」這樣一種幾近自虐式的探問──「我想殺掉那個人」;「可是我可以殺掉的只有我自己而已。」

這些看似從個人生命經歷裡發動的情緒,或從家庭、童年、感情生活等個體場域出發,最終所降落的,竟是一整個城市裡,關於自己與自己、自己與他人的命運。《半蝕》的不易在於:在「暴政」面前,先低頭反身凝視的,先是「自己」,然後才能是「他人」。正因為人所處的時間、空間與歷史是一個巨大而張開的網羅結構;在網羅的交織裡,善與惡終究同源,罪與罰可以鬆動易位。本該向外投擲的石頭,第一個先丟擲的對象,竟也是「自己」。《半蝕》裡那些從窘迫的現實裡擠壓出的瑜珈時光,身與心的安放之處,其實都展現了一種雙頭蛇般的諦觀──在《半蝕》裡,被黑雲壟罩密布的世界理應陰翳。但韓麗珠筆下的白晝黑夜,卻仍有一所房子,一扇窗戶,一隻閉上半對眼睛的白貓,像是不忍,又像是忍不住窺看:細小的街道上有人行色匆匆;有窗台外千門萬戶的格子裡,彼此相連卻又萬象殊異的個體景觀。「香港」的專業讀者應都能敏銳地察覺到,那是「我城」自西西以來的定義被改寫──在暴力所為我們洞見的世局結構裡,「我」與「你」相連;「我」的病與惡,也與「你」的相連。在天象進入天王星主導的時代裡,香港其實是這波個體與共同體邊界被不斷反思、推移、解散甚而重組的前哨。而書中屢屢出現、接連起「我」與「你」、「我們」與「你們」的,是一個跟時間與歷史有關的詞彙:「業」──那即是來自於人在漫長的累世時間中為各種意志、選擇、決定的行動裡,所造就的結果。

《黑日》過後再讀韓麗珠的《半蝕》,那是一種類似隧道般的體驗。在隧道與隧道之間,短暫的光與白日轉瞬即逝。漆黑的隧道又淹過來吞滅了我們。人活於世上,那畢竟是一個太短太短的時間區段了。短到人即使死了,不會死滅的暴力仍像古老的植物孢子四處扎根蔓長。韓麗珠要說的或許是:暴力的歷史遠比我們來得更長更長。反送中或國安法,其實只是它的其中一站。而某些時刻,我們或許也曾在自己的身體裡,如同靈魂業力那樣,被他人或自己寄養過一株暴力的孢菌。它幾乎就是時間本身。二〇二〇,人人仰望過的日環食也是一種「黑日」。據說下次太陽再度環食,地球上今次看過它的人已全都死去了。人不可能活得比時間本身來得長,這是歷史的虛無與空妄。那麼,「半蝕」又是什麼呢?半蝕是,在歷史的舞台上,兩次燈暗的幕與幕之間,緩慢幽微、卻又隱密增長的時光;在那裡,時間如莖藤蔓長,萬物與萬物接連──惡與惡接連。惡與善亦接連。如果我們曾在這「半蝕」的一半陰翳、一半昏暝的時光裡,打撈過一個漂來眼前的人,那必是因為這時空裡渺小的我們可能有過一瞬間的想望,從我們內在那深不可探的深淵,嘗試想要接連到名為永恆的微光。 

部分內容摘錄

◆ 寫對生命的照顧,即使有種種艱難
儲蓄陽光

我總是不好意思告訴別人,中午十二時之前,如果沒有約定的工作,我總是在花很多時間在照顧各種生命,順序是:照顧白果貓、照顧植物、照顧房子,最後是照顧自己。早上八時或之前起來,給貓預備早餐換水清理貓砂;為植物澆水,細看它們的狀況;然後,拖地拭抹灰塵整理床鋪和房子,洗衣服晾衣服和疊摺衣服。最後,打坐和做瑜珈。11時半左右,才吃當天的第一餐。早餐後,才開始當天的寫作和各種工作。

曾經試過不同的時間表。例如,村上春樹式的凌晨四時起來,以清晨的時間為一天寫作時間表的重心,但我發現,晚睡的我,必須有充足的睡眠,早起後還有太多掛心的事。中午是一天最溫暖的時間,太陽在天空的中心點,朝東的房子會被陽光包覆著,這時份,我的精神最佳,最適合寫作。忙碌的早上,也是把自己投入一天的預備工作。如果那天要上早課,或早上有約定的工作或會面,照顧工作被迫暫停,長久下來,我便會疲累不堪或情緒不穩。有時,我會質疑自己,花一個早上照顧貓咪植物房子和自己,會否太奢侈,但我又確實知道,如果省略了每天早上的照顧日程,沉睡在身體內部的獸便會醒來,變得焦躁巨大充滿攻擊力。我本來就是個容易焦慮、緊張、擔憂和憂鬱的人,晨起至中午的流程,就像緩慢地梳毛,為貓梳毛,為植物梳毛,為房子梳毛,為自己和獸梳毛,讓自己和四周慢慢平靜下來。

平常的日子,每天都有一餐在外面吃,以免為了照顧身體而把自己弄得太累。可是,瘟疫限制了出門的次數。這幾天都自己做早餐。因為前天晚上,向友人的南涌的農莊,買了本地栽種的有機意大利生菜、車厘茄和蕃茄,於是一連兩天吃了沙律。不喜歡買現成的沙律醬汁。把蔬菜洗淨,切了,拌進橄欖油、岩鹽、黑胡椒、梅子醋,就非常鮮甜可口了。再煮一顆溏心蛋,放在上面。配一片藜麥米包。

今天是「八三一」的半週年了。外面的殘忍,並沒有因為疫情而停止,濫捕、警隊加薪又增加部門開支,屍體繼續浮在海面,被捕的人因為法庭停擺而遲遲無法審訊。因為世界沒有多餘的憐憫,才需要從內在釋出更多善意。正如,土地和陽光也沒有因為任何事的發生而停止過,蔬菜仍然能種出來,農夫也沒有因為四周黑暗而停止耕種,所以本地菜仍然持續供應。

白果從漫長的午睡中醒來時總是會跟我交流照顧身體的經驗(貓是這方面的高手)。種植善意,從照顧自己的身心開始,因為過於陰冷的體質,無法承受陽光和溫暖。


◆◆寫對香港這座城市當下的觀察
沉默的H城

有人說,H城一直都是個喧鬧,甚至粗鄙的城巿,往往以一種聲音掩蓋另一種聲音,再在這些聲音之上堆疊更多的聲音;以一種人造香精的氣味,企圖覆蓋空氣污染所帶來的混濁氣息,再在這些令人難以忍受的窒息感之上,鋪上一層聲稱以有機天然萃取精油製成的香薰噴霧;在一幢大型樓宇前,再建另一幢大型建築物,然後在大廈的外牆掛上巨大的熒幕,播放無人細看的影像,面對著一條被車輛和行人爭相使用的馬路。

不過,也有人認為,H城一直都是個沉默的城巿。作為一個從來無法自主的城巿,最初,人們有著的是一種找不到言語和表達慾望的沉默,不久後,當人們嚐到一點真正的壓迫和威嚇,城巿裡被一種逆來順受的沉默籠罩。多年後,曾經有人爭相尖叫、怒吼、辯論和呼喊,不過,他們之中有許多人被捕,帶到法庭上,被控以失去理性、在公眾地方行為不檢、煽動他人情緒,危害城巿安全,入獄的人多不勝數。監獄有堅實的牆壁,無論裡面發出如何凌厲的求救或哭叫,外面的人都有各種理由,聽而不聞,何況,其實所有被囚禁者,早已在進入監倉之前,把屬於他們的語言和聲音,連同所有私人物品,交給了獄吏。

我並沒有被捕,卻漸漸被一種近乎死亡的沉默,或比沉默更可怕的言不由衷所拘禁,這禁制如此幽微,任何人都可以不承認它的存在,但每個人都會感到。有時候,我渴望刺傷自己以達到痛苦,因為,皮膚和沉默相似,都有三層。表皮,真皮,皮下組織;真相,失語,謊言。我頻密地需要痛苦。安逸是沉淪。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痛苦是嗎啡,它令人得到昇華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