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東亞戰爭肯定論:來自敗戰者的申辯與吶喊(全新修訂版)

大東亞戰爭肯定論:來自敗戰者的申辯與吶喊(全新修訂版)

定價 $233.00 $0.00 單價
作者  : 林房雄
出版社 : 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 202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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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戰後右翼經典——《大東亞戰爭肯定論》——全新修訂版◎

「本書是無與倫比的歷史傑作,行文風格充滿詩意。
像這樣的史書,是我最近從未得見的。
它真正鮮活地捕捉到了日本與日本人的生命。」
──三島由紀夫

面對戰勝國史觀的壓迫,
日本人為肯定自己而建立的大東亞戰爭史觀,能夠說服我們嗎?
中文世界又該如何理解,來自敗戰者的申辯與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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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房雄認為:「《大東亞戰爭肯定論》不是為了合理化日本至今所走的腳步。
  只是為了抵抗『歷史偽造』與『全面否定、醜化民族精神』而書寫。」

  關於大東亞戰爭,台灣長久以來習慣在「日本逐步侵略中國」的框架下來理解,但是這只不過是歷史的其中一個面相而已。林房雄認為,大東亞戰爭是日本明治維新現代化進程的結果,它並不是一場單獨的戰爭,而是一場「持續百年的漫長戰爭」中的一部分——林房雄稱其為「東亞百年戰爭」。

  這場「東亞百年戰爭」起自於幕末,終於大東亞戰爭,其核心是日本為「抵抗西方列強入侵亞洲」而發起的反擊戰爭。

  面對西力東漸,日本奮起反抗,選擇開國、展開明治維新,卻依然不被列強重視,幕末時簽訂的不平等條約始終無法修改;為了鞏固朝鮮、增加國防戰略縱深以抵禦列強,日本悍然出擊,在日清戰爭與日俄戰爭以小搏大,卻沒有獲得實際利益;面對列強持續在亞洲的壓迫,日本提出「大東亞共榮圈」的概念,發動日中戰爭、進攻南洋,破壞了列強建立的殖民地結構,但代價卻是背負所有侵略東亞的戰爭罪行,日本的民族精神更被醜化。

  在這場日本被迫發動的「東亞百年戰爭」中,從日清戰爭、日俄戰爭、兼併朝鮮、到滿洲事變、日中戰爭、進攻南洋,日本就算曾在戰爭中取勝,卻不是最後的贏家,歐美列強在東亞的壓力依然巨大。看似逐步進展的「帝國主義侵略」,不過只是「受挫的出擊」,導致日本一步步走向悲壯命運的結局。

  本書寫作背景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後,日本戰敗的同時,也喪失了國家意識,隨著大日本帝國的崩潰,其所擁有的一切都被認為是壞事。因戰敗而進行的「一億總懺悔」使得明治維新到戰爭結束為止的歷史都受到強烈反省、批判,因此導致日本被迫接受來自美國、蘇聯、中共立場的二戰史觀。因此,林房雄在1960年代即主張:日本應建立屬於自己的「大東亞戰爭史觀」。

  林房雄認為大東亞戰爭並非全然是負面的,其背後隱藏的意義十分深遠,因此才要「肯定」這場戰爭。如果將其論述放回戰後1960年代的時空背景,他對於「大東亞戰爭」的「肯定」,存在著以日本自身主體為出發點,屏除外國「進步」思想、建立專屬日本的戰前史觀的意義;而這也是來自明治時代的老人,對當時「戰中派」中年與「敗戰世代」青年的反擊。

  重要的是,林房雄讓日本有肯定「惡」的勇氣——肯定了「過去的惡」,才能繼續向前。我們也可以藉由這個「肯定」,從另一個視角了解日本。因此,林房雄真正想「肯定」的,不只是「大東亞戰爭」,而是「日本」這個國家。也難怪三島由紀夫會發出由衷的喟嘆:「本書是無與倫比的歷史傑作,行文風格充滿詩意。它真正鮮活地捕捉到了日本與日本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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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如何一步步走向屬於「日本的」悲壯命運?
  關於大東亞戰爭,你必須要瞭解「東亞百年戰爭」的始末

  ◎第一步「改變」:面對「西力東漸」,日本為「攘夷」而「開國」
  日本在幕末與西方列強的衝突裡,薩摩、長州兩藩雖然在薩英戰爭與馬關戰爭中敗北,卻展現出超乎西方預料的強烈抵抗,使得列強明白不可能以武力占領日本,無法像對待亞洲其他國一樣直接將日本殖民地化,只好退而採取漸進的策略。

  而當年「思考的日本人」們知道,以覬覦日本這點來說,英國與法國都是一樣的「夷狄」。把內亂抑制在最小程度,不給他們可趁之機至為重要。為了「攘夷」必得「開國」,開國」就是儲備未來實力的手段,於此同時,也拉開了「東亞百年戰爭」的序幕。

  ◎第二步「擴張」:面對持續且強烈的國際壓力,終於在明治維新後展開反擊
  明治維新是基於「奮力抵抗英法的謀略與壓力」這份自覺與方針達成的。而在明治維新之後持續的「東亞百年戰爭」,其全部過程不能單純以日本經過維新後「便開始進行對外擴張」來理解——來自「歐美列強」的壓力,才是觸發明治維新這個「複雜的變革」的主因,且沒有因為明治維新成功而消解。

  至於那些一連串所謂「對外擴張」的事件,都是在強烈的「國際壓力」當中所發生的,儘管日本人拼命地反擊,這份壓迫卻逐年增大、然後組織化,最終引發了大東亞戰爭這場敗而無悔、屬於日本的悲壯命運的戰爭。

  ◎第三步「敗戰」:大東亞戰爭vs.太平洋戰爭,與美國的正面對決以失敗告終
  美國的亞洲政策是建立在「把太平洋變成白人的海洋」的「白色太平洋」構想上。日俄戰爭之後,美國便視日本為太平洋上的假想敵,花了將近三十年布局,一步步稱霸太平洋。相對的,日本則是一直走在抵抗歐美列強侵略亞洲、建立「亞洲人的亞洲」,名為「大東亞共榮圈」的道路上。不過,由於一戰時加入協約國獲得巨大利益,大正時期的日本靠著與英美調和、加入西方列強的路線,享受了一小段繁榮與「大正自由主義」時光。

  但是日中戰爭爆發後,美國對蔣介石政權的援助使日本的輿論開始將其視為敵對國家,認為「不打敗美、英就無法使蔣介石屈服」的意見逐漸擴大。然而,美國的開戰意圖先發制人,在做好充足的戰爭準備之後,美國大膽實施石油禁運,將日本逼入絕境。日本被迫吃下誘餌,發動了珍珠港事變。美國的「白色太平洋」與日本的「大東亞共榮圈」於一九四一年十二月正面對決。美國將這場戰爭稱為「太平洋戰爭」,日本則稱為「大東亞戰爭」。

  ◎第四步「預測」:東亞百年戰爭的大旗在戰後將傳承給中國
  日本發起的「東亞百年戰爭」結束後,許多國家因日本的戰敗而獨立、加入聯合國。只是獨立並不等於解放與繁榮,那些新興國家是所謂的「低開發國家」,自身也有許多困難;在新興諸國中最大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可以說亞洲、非洲新興獨立國家的人氣與希望,都集中在這個新帝國,當時的中國也自認是這些新興國家的「希望之星」。為此,中國越來越強調反美主義,同時必須展開反蘇聯鬥爭,這就是「中共的悲壯使命」。

  作者認為,今天的中國面對西方國家進入亞洲的態度,恰似戰前的日本帝國。對抗西方勢力入侵亞洲的「東亞百年戰爭」的大旗,無預期地從日本手中傳給了戰後新崛起的中國。如果未來在東方要發生戰爭,主角已經不會是日本帝國,而是中共帝國。現在以及未來近期的日本,在任何一點上都沒有成為戰爭主要動力的條件與實力。

作者簡介

林房雄(Fusao Hayashi)


  本名後藤壽夫,日本小說家、文學批評家。早年以參與無產階級文學運動著稱,後來成為強烈的極端民族主義者。

  林房雄曾考入東京帝國大學法學院,但在1925年離開學校,以無產階級文學作家的身分登入文壇,把精力投入到左派政治和藝術中,其後多次因參與左派運動被檢舉入獄。1932年出獄後發表《青年》,宣稱思想「轉向」,1935年創作《浪漫主義者的筆記》,宣布不再支持馬克思主義,並於1936年開始中斷與無產階級文學運動的一切聯繫,發出「無產階級文學作家歇業」宣言。林房雄在戰後以「白井明」為筆名從事寫作,相較於當時盛行的左翼論述,其言論無疑給日本帶來了新的活力。

  林房雄對於左翼的批判性論點,同時也得到了日本文豪三島由紀夫的共鳴。兩人於1947年在《新晚報》編輯部相遇,之後持續交流;三島於1963年撰寫了《林房雄論》,評論其言論與作品,並於1966年將兩人之間的對談集結出版為《對話•日本人論》。三島由紀夫於1970年切腹後,林房雄擔任三島由紀夫追悼會的邀集發起人代表,並在弔唁中寫道:「不等盛開的櫻花,自己散落。」

  林房雄畢生著作甚豐,1963至1965年在《中央公論》雜誌刊行連載的《大東亞戰爭肯定論》在日本引起極大爭論,即使在出版幾十年後,爭議也依然存在。其他著作包括:《青年•文明開化》(夏目書房,2003)、《天皇的起源》(夏目書房,2002)、《青年:伊藤博文與井上馨的青春世代》(德間書房,1986)、《現代史的證言》(日本及日本人社,1981)、《悲傷的琴聲:給三島由紀夫的鎮魂歌》(文藝春秋,1972)、《林房雄評論集》(浪曼,1972-1974)等。

譯者簡介

許哲睿


  政治大學日本語文學系畢業,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碩士。研究興趣是從日本外交、安全保障的觀點討論戰略。以日本航空自衛隊為題目撰寫碩士論文,有數篇日本國防相關的文章、報導散見於軍事雜誌。

作者:林房雄
譯者:許哲睿
出版社:八旗文化
出版日期:2022-02
ISBN:9789860763690
頁數:488
規格:17 x 22 x 3.4 cm

第一章 東亞百年戰爭──持續了約一世紀的「一場漫長戰爭」
一個小小的動機
用日本人自己的眼睛再次照亮
「多得令人作嘔的戰爭」
「明治時代以來五十年間的軍國主義教育」
「排除女性化時代」
「理性的民族主義」
「三種史觀」
大東亞戰爭是一場百年戰爭
培里並非第一號黑船
吉田松陰的《幽囚錄》
橋本左內的「日俄同盟論」
島津齊彬的「大陸出擊策」
開國即攘夷
島津齊彬的「富國強兵策」

第二章 薩英戰爭與馬關戰爭──日本超乎預期的抵抗力量
生麥事件
超乎預期的抵抗
長州藩的善戰
不可能占領日本
湯恩比的《文明試驗》
賴孝和博士的意見
作為民族熱情的攘夷熱潮

第三章 明治維新與英法謀略戰──坂本龍馬間諜說
加諸於維新的「國際壓力」
馬克思學派史學的無效性
「民族主義式觀點」的登場
坂本龍馬間諜說
西鄉隆盛的抵抗
福澤諭吉與德川慶喜
岩倉具視的《全國合同策》
中岡慎太郎的《時勢論》
西鄉隆盛與巴夏禮
森鷗外的《堺事件》
「賴孝和路線」
江戶城無血開城的意義

第四章 征韓論──遭到抑制的出擊論
「明治史的分水嶺」
戰後歷史學家的「邪曲學術」
「征韓論」的前史
木戶孝允的征韓論
佐田白茅、森山茂、柳原前光
西鄉隆盛的「征韓論」
戴天仇的「日本論」
日本人自己的意見
「征韓議論」的真相

第五章 武裝的天皇制度──未解的課題
天皇制度:日本人的未解課題
麥克阿瑟的軍人式意見
天皇制度的「變形」
天皇「否定神格」的意義
竹山道雄論文的重要性
否定「東京審判」
「天皇民俗說」
麥克阿瑟避開了天皇制
連日本共產黨也如此!
天皇制的武裝與軍人敕諭
七百年的空白
武裝天皇制度的前進
非武裝天皇制度
「百年戰爭論」假說的意義

第六章 日清戰爭與三國干涉──「日本悲壯的命運」
日清戰爭前奏曲
初期議會的「混亂」
海軍大臣的「蠻勇演說」
「雙胞胎」握手言和
內村鑑三的主戰論與非戰論
對「三國干涉」屈服
「有勇無謀」的戰爭
政府總是主張「非戰論」
「日本的悲壯命運」
丸山真男教授的嘲笑

第七章 日俄戰爭的推動者──日本「右翼」的起源
三國干涉與德富蘇峰
德富蘇峰「變節」的意義
政府的「非戰論」
右翼的「浪人精神」
右翼並非「黑暗勢力」

第八章 右翼與法西斯主義──日本沒有法西斯主義
庸俗論點「天皇制法西斯主義」
丸山教授的「公平分析」
左右兩派的「亡命之徒」們
民權論與國權論是一體兩面
自由黨是愛國黨
玄洋社「轉向」
大東亞戰爭緊接在日俄戰爭後開始
答覆上山春平、淡德三郎兩人的反駁

第九章 荷馬李的日美必戰論──關於日美戰爭開始期的一項旁證
緊接在朴資茅斯和會之後的「恐日文書」
美國的恐日病
「白色太平洋」的夢想與現實
你往何處去?

第十章 兼併朝鮮──帶有利齒的民族主義
中野好夫教授的擔憂
兼併朝鮮的殘忍
敵人是幕後的大國
尼赫魯的「民族主義論」
不是只有日本覬覦朝鮮
金玉均與福澤諭吉
金玉均遭到暗殺
伊藤、井上、桂、山縣
東學黨之亂
天佑俠與東學黨
內田良平與李容九
閔妃暗殺事件
俄國公使韋伯的活躍
鎮海灣軍港事件
內田良平的俄國論
《大東合邦論》與李容九
福澤諭吉的《脫亞論》
樽井藤吉的理想
伊藤博文的「甜美空話」
朝鮮民族的大抵抗
李承晚的怨恨,李容九憤慨而死
內田良平之志

第十一章 修改條約──日本在不平等條約下受苦了五十六年
歷史無情
「神奈川條約」與「安政條約」
岩倉全權公使團的失望
瑪麗亞‧路斯號事件
橫濱居留地與南京町
井上馨的惡名
鹿鳴館時代
國粹派的猛烈反對運動
井上馨的真心
大隈重信登場與失勢

第十二章 昭和動亂的思想背景──大川周明與北一輝
玄洋社、黑龍會與支那革命家團體
滿洲與日本的「變質」
日本無法停下腳步
愛國者的宿命
「超級民族主義」的誤解
佐藤信淵的思想與生涯
研究原典的必要
大川周明的遊歷
與北一輝相逢、訣別
「魔王」與「須佐之男」
北一輝的「國體論」
黑函亂飛
大川周明晚年的心境與對美國的抵抗

第十三章 滿洲事變序曲──皇姑屯事件
詭異的軍事謀略
田中義一首相的困境
稍退一步的回顧
新中共帝國的使命

第十四章 內政派與外政派──作為外政派之發難的柳條溝謀略
柳條溝爆炸
又是政府不知情的謀略
幣原外交的本質
美國的挑戰──白色太平洋之夢
幣原外交的本質(二)
參謀本部裡的「秘密參謀本部」
「錦旗革命」與橋本欣五郎
德川義親
內政派與外政派

第十五章 往日中戰爭發展──「東亞聯盟」的理想與現實
關東軍的「恣意行動」
「恣意行動」的原因與條件
「滿洲青年聯盟」的產生與活動
「王道政治」之夢
笠木良明與「雄峰會」
石原莞爾也在作夢
作為異端邪說的「東亞聯盟論」
石原莞爾並非法西斯主義者
東亞聯盟論仍然存在

第十六章 昭和維新──趕不及的「敵前作業」
磯部淺一中尉的獄中遺書
林八郎少尉的遺書
軍方法西斯主義的謊言
竹山道雄的正論
二二六事件帶給我的衝擊
兒玉譽士夫的自傳
兒玉譽士夫與「東亞聯盟」

第十七章 大東亞戰爭開戰──敗而無悔的戰爭
十二月八日的感動
帕爾博士的「日本無罪論」
東京奧運的旗幟
美國設了陷阱
珍珠港的誘餌
被錯譯的加密電報
赫爾備忘錄
詩人的心情

第十八章 民族主義有尖牙──尼赫魯的警告
「安全的思想家們」
占領的尾巴
民族主義議論還太早
「文化論壇」小組的思想
民族主義既沒有新也沒有舊
尼赫魯的民族主義論──民族主義的尖牙是拔不掉的

第十九章 日本、亞洲、世界──給未來的細微預測
親日派的必要性
進步派文化人的加害妄想
「百年戰爭」結束了
「雄藩」與脫藩者
名叫戰爭的愚行
兒子們的世代
「對國家有益的文學」

後記

〈東亞百年戰爭──持續了約一世紀的「一場漫長戰爭」〉

◎一個小小的動機

本書的標題確實聳動。首先,這個標題已充分令人懷疑是否有意讓那些已經無用武之地的戰爭標語如:「聖戰」、「八紘一宇」、「大東亞共榮圈」……等復出,並予以肯定,且再度進行那場「無謀的戰爭」。然而,就算我再不正常,也不會如此發言。而且讀者可能也不想聽那樣的話吧!老實說,我在《朝日新聞》刊登關於松本清張的小說《象徵的設計》的小論爭當中,奮勇的說了一句:「我的『大東亞戰爭肯定』,是我自己進行歷史研究的成果,至今不變。戰後的世界史正在證明這場『無謀的戰爭』對世界史轉換造成的巨大衝擊,不必等到威爾斯(H. G. Wells)或湯恩比(A. J. Toynbee)指證。」

這句話吸引了中央公論編輯的目光,我被問到:「您是肯定大東亞戰爭的何處?又是如何肯定的呢?」我陷入了被迫要對發言負起責任的情勢,而我決定回答這道問題。標題是我自己選的,絕非當場突發奇想,只是把我長期以來的論點形諸於文字而已。

◎用日本人自己的眼睛再次照亮

有關「大東亞戰爭」本質的研究與議論,似乎已到處在進行。即使只找《中央公論》來看,最近一年多以來,關於此項問題的諸家發言琳瑯滿目。而且看似來自於諸家主動的研究與反省,與左右各派政黨的要求並無關聯。

例如,評論家村上兵衛說:「我是一個還無法脫離『那場戰爭對我們而言是什麼』的想法的人,而我認為對其徹底探討的行動本身,引導出我們今日的生活方式,並對於今日的問題給予了啟發。」

這不正是今天「在思考的日本人」共通的心情嗎?將那場「難以理解、不合理的戰爭」,以自身的歷史來掌握,希望用自已的眼睛再次照亮。這個願望,並不只是屬於村上氏一人的吧!

歷史學家上山春平也說:在韓戰、以及對美國的談和成立之後,「發生了釋放戰犯、解除公職追放、再次建軍等事件,原本一時被冷凍的『大東亞戰爭』史觀,也隨著過去的政界與財界領袖們回歸崗位而復甦。」這份再版的「大東亞戰爭」史觀,「儘管最初是由結果(戰後亞洲、非洲殖民地陸續解放、獨立)開始回推,將那場戰爭當作殖民地解放戰爭來辯護的立場,然而不久後卻發展成以東南亞開發計畫作為槓桿,意圖重建『大東亞共榮圈』,或是主張對紅色中國進行『膺懲』的戰爭。如此一來只能說是徒勞無功地回到原點。」

這個意見應該代表了大多數知識分子的憂慮吧!我也知道那種動態正在今日日本的某處產生。儘管很難想像那種動態會成為龐大的逆流,但是雖然極為少數,卻已經是在部分人士之間發生的事實。

不論是否有那樣的逆流,我認為所有日本人都必須用自身的目光再次照亮、再度考察「大東亞戰爭」的時機已經到來。或許結論會因人而異,但最重要的是要開始思考。

我也想要跟專家們一起思考。幸好我現在正處在能遠離左右各政治黨派的場所「賦閒」。如果擺起架子說,我現在正處於可以享受「孤獨而自由的思索」的立場。我的《肯定論》應該會有令立場比我更左或更右的人們不滿的點吧!但對於那些事,我不打算理會。

◎「多得令人作嘔的戰爭」

《人間的條件》作者五味川純平發表了一篇〈說到侏儒的嘆息與憤怒〉的感想。他寫道:「我無意跟那些會強辯『沒有宣戰的軍事行動不叫戰爭』的人爭辯戰爭的定義。我採取的立場是,『把政治決策以所謂的軍事行動作為表現的情況,都解釋為戰爭』……如果那樣的立場或思考方式是正當的話,那我所屬的世代的人們所生存的時代,就都被多得令人作嘔的戰爭給埋沒殆盡了。」

多得令人作嘔的戰爭!確實如此,跟他同世代的人們應該沒有人不跟他一樣驚嘆的吧!

五味川生於一九一六年,當時第一次世界大戰正在進行當中。而其後四十幾年間,日本從出兵西伯利亞開始,歷經出兵山東、滿洲事變、日支事變、進入大東亞戰爭、太平洋戰爭,又從敗戰走向韓戰。他身歷其境且詳盡的回顧這些日本內部的動亂與戰爭狀態,並同時問自己「何謂戰爭?何謂和平?」

我出生在日俄戰爭爆發之前,從出生至今,我所經歷過的是持續不斷的戰爭狀態,我這六十年跟五味川經歷的四十年,是完全相同的。「有誰知道和平的嗎?」,誰也不知道,在我們的經驗裡只知道戰爭而已。

德川幕府時代至少有兩百年間是和平的,雖然日本國內有小型的動亂,卻沒有跟外國戰爭。然而,五味川純平的四十年與我的六十年人生經驗中,都沒有持續十年的和平,只有戰爭而已。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有和平的生活了兩個世紀以上的時代,也有將近一個世紀滿是戰爭的時代。

我問自己:難道不是生於明治大正年間的我們,在「一場漫長的戰爭」的過程當中出生,又在那場戰爭中生存過來嗎?

我們以為的「和平」,難道不是為了準備下一場戰鬥的「小憩」嗎?當德川幕府兩百年的和平被打破時,日本開始了「一場漫長的戰爭」,而這場戰爭在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劃下休止符──不是這樣的嗎?

五味川純平跟其他各家,可能都不會贊同這樣劃下休止符的方式吧。現今,即便在日本戰敗後,地球上各處仍有「有限戰爭」持續在進行,並逐漸地擴大。讓第三次世界大戰爆發的可能性帶有很強的現實感,醞釀出了「人類的絕望」與「對人類的絕望」。

然而,我想把那場不知從何時開始,由日後被稱作「大東亞戰爭」或是「太平洋戰爭」的大型激烈戰爭,所結束的「一場漫長的戰爭」的休止符,劃在「八月十五日」。在那之後,以韓戰為首,在世界各地發生的戰爭,至少對日本而言都是全新而且性質相異的戰爭。雖然討論的主題是在論證這個論點,但並非要急躁地尋求讀者們同意,且讓我稍為繞點遠路吧!

◎「明治時代以來五十年間的軍國主義教育」

作家石川達三在〈內心的戰爭〉的感想文當中如此寫道:「日本發動日支事變,還有引發太平洋戰爭,都是教育的錯。從明治時代開始的軍國主義教育,經過五十年歲月而開花結果,終於在一九三七年之後完成進入大戰的心理準備。換言之,日本人『內心的戰爭』是被培養出來的。我們小時候,大人們跟小孩子說話時,總會問『長大後想當什麼?』我們就立刻回答『陸軍上將!』那是所有孩子們的理想形象。就像這樣,日本的孩子們心中被種下了戰爭的種子……我也是被種下的其中一人。恐怕今日五十歲以上的日本人,全都被種下了那個種子。只有在戰後不斷努力,好不容易把那個根挖出來丟棄的人,方能成為從戰爭中稍獲解放的日本人。所以,我認為到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前,有長達五十年的準備期間。那樣子的戰爭不可能突然發生,也不可能說因為已經發生了,所以全體國民就能夠合作。」

石川生於日俄戰爭開始的那一年,比我晚一年出生。儘管當時我們兩人都還是嬰兒,不能說有直接經歷到日俄戰爭,但他的六十年人生經驗是場「連續到令人啞口無言的戰爭」這一點,跟我還有五味川也是一樣的吧。我認為,至少在感受的方式上是相同的。然而石川達三似乎沒有意識到自己生於「一場漫長的戰爭」中,事實上,沒有意識到反而符合常識。因此他說,「引起太平洋戰爭也是明治時代以來五十年間軍國主義教育的錯」,也不會是突發奇想或是隨口胡說。我跟石川長年往來,我覺得我很清楚他對當權者、官僚、還有軍隊的厭惡,是貨真價實的。

石川對權力與戰爭的厭惡情感,堅實到堪稱是他的第二天性。他對左派與右派政治權力都排斥,絕不容許一切看得出在準備下一場戰爭的跡象。石川斷言,如此下去「第三次世界大戰必定爆發」:「我認為,即使不在我們的這一輩的時代,到了我們的孩子們的時代,第三次世界大戰一定會爆發,屆時一定會有被迫針對幾十年前的政治與教育樣貌反省的機會。所謂人類的悲劇,就是指不到事發之時就不會意識到。」

如此的感受與思考方式,是現代知識分子心境的典型之一,其本身就相當珍貴。只是,所謂「明治時代以來五十年間的軍國主義教育引起了太平洋戰爭」,是指什麼呢?當然,沒有戰爭教育便無法進行戰爭。然而在教育之前,不就有戰爭存在了嗎?至少當沒有戰爭的預感或預感沒有萌發時,是不會進行戰爭教育的。我們不能忽略在那些出現於從古至今的歷史中,喜好戰爭的征服者與暴君背後,有基於民族或部落立場的「戰爭必要性」存在。在最近的實際案例中,從蔣介石傳承到毛澤東的「抗日戰爭教育」,就是從日本「侵略」的事實發生後開始進行的。有此案例,便已足夠證明。

我無意議論先有蛋或先有雞,只想針對事實思考。會有「明治時代以來五十年的軍國主義教育」,不就表示在那之前就已經發生了「需要進行戰爭教育的戰爭事實」嗎?而戰爭確實是已經發生,我認為這可以上溯到遠早於明治維新的某個時期,日本已經開始對「東漸的西力」展開反擊戰爭。

就算只關注戰爭教育,日本的軍國主義教育也不是明治時代之後的產物,而是在遠比維新更早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了。「富國強兵」這個標語也不是明治時代之後才有的,從弘化、嘉永、安政年間,就已經有許多思想家如此發言。而當時的「富國強兵論」,同時也是「攘夷論」。

希望各位讀者拋下「攘夷論」是「未開化的愚昧之論」的想法,輕易的以「開國論」跟「文明開化論」取而代之。「攘夷論」是幕末日本的苦惱之呈現,是當時全體知識分子殫精竭慮得出的一項結論。嘲笑它是「未開化的野蠻愚論」,只會是後世人們的自以為是。當英美法荷的艦隊從西方進逼,普提雅廷(Jevfimij Vasil'jevich Putjatin)的俄國艦隊出現在北方時,會有誰不認為該「攘夷」嗎?所以日本的「攘夷論」理所當然會與日後支那的「抗日戰爭理論」,也就是「反殖民戰爭理論」相似,孫文、蔣介石與周恩來都說過中國革命是向明治維新學習。日本的「攘夷論」是支那的「反殖民戰爭理論」的直系前輩,把明治維新之前的「攘夷論」解釋為「反殖民戰爭理論」,絕不是把中共的理論逆輸入。

然而,就像法國的歷史上聳立著一座稱為「法國大革命」的高牆,不過它並沒有切斷了法國大革命之前與之後的時代,那只是作為歷史研究方法的時代區分。日本的「明治維新」也是同理,過度強調「維新前、維新後」,會無法瞭解歷史的流動。明治的年號緊鄰在慶應之後,而弘化元年又比昭和十二年更接近明治元年。

(本文節錄自:第一章 東亞百年戰爭──持續了約一世紀的「一場漫長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