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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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時代

定價 $120.00 售價 $133.00 單價
作者  : 席慕蓉
出版社 : 圓神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20-1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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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曠野無垠 長日將盡
  獨有歷經災劫的哈刺蘇力德傲然矗立
  深知自己是撫慰也是見證
  是永不容扭曲和磨滅的生命記憶
  在我們的信仰裡
  只要他的黑纓戰旗恆在
  英雄就不會離去
 
  是的 在我們的信仰裡
  英雄從未離去
 
  詩人席慕蓉以炙熱的情感及對蒙古原鄉漫長的尋索,寫就七首磅礴史詩。
  狂風獵獵,萬馬奔騰,那個不可磨滅又難以超越的英雄時代,終於亙古地在紙頁上鋪展開來。
 
本書特色
 
  ◆ 席慕蓉耗時十年,以優雅綿密的敘事詩,帶領讀者重回蒙古大漠的光榮時代。

 

席慕蓉
祖籍蒙古,生於四川,童年在香港度過,成長於台灣。於台灣師範大學美術系畢業後,赴歐深造。一九六六年以第一名的成績畢業於比利時布魯塞爾皇家藝術學院。
在國內外舉行個展多次,曾獲比利時皇家金牌獎、布魯塞爾市政府金牌獎、歐洲美協兩項銅牌獎、金鼎獎最佳作詞及中興文藝獎章新詩獎等。擔任台灣新竹師範學院教授多年,現為專業畫家。
著作有詩集、散文集、畫冊及選本等六十餘種,讀者遍及海內外。近二十年來,潛心探索蒙古文化,以原鄉為創作主題。現為內蒙古大學、寧夏大學、南開大學、呼倫貝爾學院、呼和浩特民族學院等校的名譽(或客座)教授,內蒙古博物院特聘研究員,鄂溫克族及鄂倫春族的榮譽公民。
詩作被譯為多國文字,在蒙古國、美國、日本及義大利均有單行本出版發行。
席慕蓉官網:www.booklife.com.tw/hsi-muren.asp

 

作者:席慕蓉
出版社:圓神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0-12-01
ISBN:9789861337340
頁數:288
規格:12.8 x 18.6 x 4.03 cm 精裝
 

代序:《蒙古秘史》中的時空美感

輯一:
鎖兒罕.失剌
英雄哲別
英雄孔溫.窟哇
英雄木華黎

輯二:
英雄噶爾丹
鍾察海公主

輯三:
英雄博爾朮

附錄:大霧 

代序:《蒙古秘史》中的時空美感

很榮幸也很惶恐參與這場盛會,因此,必須先做些解釋。
第一:我不能用蒙文閱讀。雖然我父母的家族都屬於察哈爾八旗群,但是由於戰亂,我出生在外地,後來又在臺灣定居,失去了學習自己民族語文的機會。因此,我最早接觸的是札奇斯欽教授的漢譯本,是臺灣聯經公司在1978年左右出版的《蒙古秘史——新譯並注釋》。我在最近這七、八年來寫出的「英雄敘事詩」都是根據這個漢譯版本,這次將其中兩首置於文後以供參考,分別是〈英雄哲別〉和〈鎖兒罕.失剌〉兩篇。
第二:由於我自身專業是繪畫,平日喜歡寫詩,所以閱讀《蒙古秘史》的角度只是個普通讀者以個人所受的觸動來決定。非常片面,非常粗淺,其中的謬誤之處,還請各位學者專家見諒和指正。
由於時間有限,在此我只能簡略說明,只能舉出很少的幾個例子來表達我在《蒙古秘史》中所感受到的「時空美感」。

(一)那夜月光明亮
語出秘史卷3第110節。年輕的鐵木真得到王罕與札木合的幫助,以四萬人的兵馬出其不意地攻克了蔑兒乞惕部落之時,在驚慌逃走四散的百姓當中尋找自己妻子的下落。秘史上說鐵木真騎著馬在人群中大聲呼喊:「孛兒帖!孛兒帖!」孛兒帖聽見了,就從車上跑下來迎上前去,雖然是在夜裡,也遠遠就認出鐵木真座騎的韁轡,就上前抓住了……
然後,就出現了這一句。「那夜月光明亮。」
因為月光明亮,所以孛兒帖和她的年老的女僕豁阿黑臣可以從遠處就辨認出鐵木真的座騎。因為月光明亮,所以鐵木真在孛兒帖奔到馬前的時候可以一眼就認出她來,才能驚喜下馬,把失而復得的愛妻緊緊地擁入懷中……
在這裡,「失而復得」的狂喜和幸福感是這一節文字的核心意義。而「那夜月光明亮」作為旁白,當然是歷史上的真實描述,卻更是文學上的精采亮點,讓八百多年之前的時空場景在瞬間完完整整地全部呈現在讀者眼前,歷歷如繪,又充滿了詩意。
當然,當年的戰爭,如果是在夜間突襲,就必定要選擇一個月光明亮的夜晚才可以發動,否則無星無月,戰果難十。
不過,在此章節裡,或許執筆者(也可以說是在那個時代裡聚在篝火旁互相傳遞著的轉述者)心中隱藏著另一層的善意,他(或者他們)想要暗示的就是:
有這一個晚上,鐵木真和孛兒帖兩人所享有的「失而復得」的幸福,是來自騰格里長生天的護佑,「明亮的月光」就是這奇蹟的見證。

(二)一件青色的毛衫
鐵木真自己所交的第一個朋友,應該就是孛斡兒出(也譯作「博爾朮」)了。他們初初相見的那年,鐵木真大概有十四歲了,孛斡兒出不過是十三歲。
在秘史卷2第95節裡,鐵木真已經和孛兒帖成親,送親前來的岳母也已經回去了。鐵木真就叫別勒古臺去通知孛斡兒出,可以同來作伴了。
這次,和一年多前初次遇到鐵木真,想要與他同行,幫他把被偷的八匹馬趕回來的那種急切的心情一樣,孛斡兒出還是連家都不回,沒去向父親稟告一聲就走了。
秘史上說:「就騎上一匹拱脊的甘草黃馬,在馬鞍上綑上一件青色毛衫,和別勒古臺一同來了。他前來做伴的經過如此。」
原本有些平淡的敘述,卻忽然出現了一個特別吸引人的細節。
急著要出發,甚至連家都不回的孛斡兒出,卻還記得多帶一件青色的毛衫,我覺得作者在這裡另有含意。一方面可以說是他心中的急切,一方面卻可突出他的年少。孛斡兒出是個在優渥的環境裡長大的孩子,在當時也不過是個十五歲左右的少年,不知人生憂患。或許是清晨出門工作時,母親給了他一件防寒的外衣,他就把這件毛衫當作遠行的配備了。最有意思的是這一節裡的最後一句:
「他前來做伴的經過如此。」
是的,在這樣的背景之前,一件綑在馬鞍上的青色毛衫可說是微乎其微的物件,為什麼要提它呢?但是,這一小塊的色彩,奔馳在曠野上時閃爍著的這一小點的青色,卻讓磅礡浩瀚的大歷史在瞬間都重新活了起來 讓所有的讀者都對那個少年孛斡兒出懷著一種溫柔疼惜的感覺,彷彿更能貼近他當時那種急切和熱烈的心懷。

(三)哲別的告白
秘史卷4第147節,是成吉思可汗與在戰場上將他射傷的敵方射手只兒豁阿歹兩人的對話,非常精采。最後,可汗更因為對方的坦誠相告而感動,不但原諒了只兒豁阿歹,並且決定將他提升為在自己跟前行走的親軍,而且還給他改了名字叫做「者別」(哲別)。
哲別,其義為「箭鏃」,而在2007年與2009年,我曾兩次去拜謁在鄂爾多斯烏審旗的哲別將軍的「阿拉格蘇力德」。當時引領我的朋友查嘎黎(漢名奇景江)先生為我解釋,「哲別」之名的真義應該譯作是:「一支勇往直前的離弦之箭。」
哲別在可汗面前的告白確實感動人,在扎奇斯欽教授的譯文中是如此:
「是我從山上射的。如今可汗若要教(我)死,不過是使手掌那麼大的(一塊)土地染汙。若被恩宥啊,願在可汗面前橫渡深水,衝碎堅石。在叫(我)前去的地方,願把青色的磐石給(你)衝碎!在叫我(進攻的)地方,願把黑色的礬石給(你)衝碎!」
秘史卷4第147節全部的內容就是可汗質問,哲別告白與可汗激賞這三段對話,但是絕對是在眾人之前進行的。這「眾人」可以是穹帳內的全部將領,或許也更可能是包括了穹帳之外的許多兵丁,尤其可汗的第二段說話,有極強烈的「昭告全軍」之意。
除了表示可汗的寬宏大度,也有「英雄惜英雄」的深意。除了是可汗對哲別的珍惜,更是哲別決定前來投奔的主要原因:
「這才是值得為他效忠的真正領袖。」
在那個大時代裡,英雄與英雄之間的肝膽相照,何其動人!何其美好!
是《蒙古秘史》中許多章節裡的強烈的時空美感,讓我忍不住想寫下自己的觸動。譬如在〈英雄哲別〉這首敘事詩裡,有一段我是這樣揣想的:
「史冊裡記錄了這一場盛會
卻沒有描述 在聆聽聖旨的瞬間
英雄哲別所流下的熱淚
可汗 可汗是完全明白我的啊
他知道我並非貪生怕死之輩
並非示弱也並非投降
更非為了什麼名聲的考量
我來 只為了投奔一位真正的領袖
誓願將我的一生 都呈獻給他
以不負上天賜我的勇猛軀體
這大好的黃金年華……」
《蒙古秘史》是一本深奧的大書,我自知無法全部了解。可是書中有許多許多的段落,那文字中顯露的時空美感,對我是一種強烈的誘惑。所以,這幾年來,我嘗試去寫一系列的敘事詩,以《英雄組曲》為名,我寫了〈英雄哲別〉〈鎖兒罕.失刺〉〈英雄博爾朮〉,正在進行中的是〈英雄木華黎〉,這幾首敘事詩,有的在兩百行左右,有的超過千行。
由於時間關係,我的報告必須在此結束,感謝各位,敬請指教。

——二○一七年十一月應邀參加中國北京中央民族大學舉辦第二屆蒙古文文獻國際學術研討會發言 

大霧——獻給父親

不能穿越的
是我心中的迷霧

雖然 這屋內屋外明亮晴朗
一如往常

這溫暖的空間 還充滿了
您剛剛點燃過的菸草的香味
幾支特別鍾愛的菸斗還羅列在案頭
燈下 最後合上的書頁間還夾著
那張用了多年的灰綠色的書籤
留在椅背上的羊毛衣裡
還有您留下的體溫
這身邊和眼前的一切 好像
都還不準備去做些什麼改變
讓我以為 這裡還是
我熟悉和親愛的往昔

往昔 在當時也沒有特別珍惜
直到此刻 弟弟和我
將您的骨灰盒放在臨窗的書桌上
才忽然驚覺 大霧瀰漫
驚覺於一切的永不復返

(這裡就是終點了嗎 可是還有
多少未了的願望都被棄置在長路上
更別提那最初最早的草原 繁星滿天
那少年在黑夜的夢裡騎著駿馬
曾經一再重回 一再呼喚過的家園)
書桌臨窗 陪伴了您後半生的時光
在異國的土地上您研究和講授原鄉
窗外 是您常常眺望的風景
近處那幾株高大的栗子樹 葉已落盡
樹梢幾乎要伸進露臺
遠方平林漠漠 在我們身後
十二月的萊茵河 想必
正帶著滿溢的波光穿林而過

不能穿越的 是這隔絕著生死的大霧
是站在霧中的我這既無知無識
又張皇失措的痛楚
美麗的靈魂會不會在曠野上迷途
父親啊 我很想知道
在您的骨灰裡 留下的是那些難捨的光影和記憶

(是那在戰火裡奔逃
卻依然能愛過繾綣過的華年?
是懷中幼兒天真的笑靨 縱然
他們都生在漢地不識母語不知根源?
是那和同胞一起掙扎過冀求過
卻依舊成空的自治和自主?
是哭過痛過 終於只能
為她撕裂了一生的高原故土?
是那逐漸變得沉默和黯淡的理想?
還是那學會了遺忘 學會了
在一切的邊緣寄居
好能安靜度日的最後的時光?)

父親 明天清晨我們就會動身
沿著河岸南下 再飛回那島嶼上的家
母親早已經安息在向北的山坡上
在植滿了紅山茶和含笑的墓園裡
我們也準備好了給您歇息的地方
黑色的大理石墓碑上刻著金色的字
不過僅只能刻上您生於清宣統三年
逝於民國八十七年的初冬
卻絕不可能清楚記述
您和母親這一生是如何的漂泊流離
如何的 夢想成空

不能穿越的
是我心中的迷霧 是這漫漫長路
窗外 斜陽裡群鳥歸巢
父親啊 我真的很想知道

到了最後 即使只能成灰成塵
我們是不是也必須像您一樣
慎重而又堅持地
在邊緣上 度過一生


——一九九九年三月十日於父親逝世百日寫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