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開的櫻花林下(新版)

盛開的櫻花林下(新版)

定價 $96.00 售價 $107.00 單價
作者  : 坂口安吾
譯者  : 鄒評
出版社 : 新雨
出版日期: 2020-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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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寫、日本審美的極致
哀嘆、亙古孤獨的人心


  畢生狂放的無賴派大師坂口安吾,將萬般愁腸化作漫天花雨──

  櫻花怒放之瞬,旋即凋落,瓣瓣如雨,密密如織。
  怪誕絕倫,卻又美得彷若不屬於世間……

本書特色

  ◆收錄五篇日本「無賴派」文學代表大師──坂口安吾,代表性的怪談傑作。
  ◆以〈盛開的櫻花林下〉為首,安吾怪談的初次正式中譯本。


  ◎ 盛開的櫻花林下
  不受世間禮法所拘的山賊,唯有櫻花盛開的樹林讓他感到說不出的恐慌。一日,他搶來一個貌美、宛如櫻花般魅惑人心的女人。女人逼迫山賊遷居京都,並要求山賊獵殺人頭供給她玩「家家酒」,一個首級、兩個首級、三個首級……終於,對此感到倦怠的山賊──

  ◎ 閑山
  受閑山寺高僧點化的狸貓團九郎,化為人形,成了閑山寺的新住持。一天,一個巡迴劇團來到村裡表演,某位演員生了重病,新住持卻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幫忙進行治病的法事;演員死了,而新住持卻……

  ◎ 夜長姬與耳男
  木匠耳男被千金小姐夜長姬所狠狠羞辱,決心雕出一尊魔神像嚇死夜長姬;他靠著吮吸蛇的鮮血來保持精力……他憑藉魔神像贏了所有木匠。同時,夜長姬因魔神像而展露的喜悅笑容,也讓他深感迷惑……

  ◎ 禪僧
  好色的禪僧愛上了農婦阿綱,無奈阿綱水性楊花,縱使千般追求,也看不上貧窮的禪僧。於是,禪僧決定,他要將阿綱──

  ◎ 紫大納言
  自詡風雅的紫大納言,撿到月之公主不慎掉落人間的小笛子,並用盡花言巧語,強佔下凡尋找笛子的天女,定下五日後便奉還笛子之約;然而,紫大納言竟將笛子交給了一群強盜…… 

作者簡介

坂口安吾


  坂口安吾,一九○六年生,本名炳五,據說他生在「丙午」年,又是家中五子,因而被取名為「炳五」。安吾成長於地主之家,然性格叛逆而浪漫,自幼稚園起便經常翹課;中學時,老師曾斥責他:「給你炳五這個名字太浪費了,你性格這麼晦暗,就幫你自己取名『暗吾』(日文音同「安吾」)算了!」這是筆名「安吾」的由來。而後,他考試交了白卷,被學校開除,在課桌上刻下:「余將成為偉大的落伍者,有朝一日將重現於歷史之中。」一句後旋即離校。後來,進入東洋大學文學部就讀,開始展露文學天才。

  一九三一年,他發表了〈自枯樹酒倉之中〉,這是他的處女作。隨後,〈風博士〉、〈黑谷村〉兩篇小說受到著名小說家牧野信一的讚賞;〈海博士〉、〈霓博士的頹廢〉及長篇小說《竹叢之家》更被島崎藤村、宇野浩二譽為傑作。

  安吾是戰後新文學的旗手,和太宰治、石川淳、織田作之助並列為「無賴派」的代表人物,多書寫人類的墮落與放蕩,反抗現實,即便成為人生的輸家也不願涉入社會鬥爭,構築出一套頹廢又浪漫的「輸家哲學」。

  安吾擁有十分強烈的創作動力。一九四六年發表的《墮落論》引爆文學思潮,深刻衝擊了當時的社會;同年六月,發表《白癡》,日本評論界認為,這是「日本戰後文學的樣板」。除了純文學作品之外,他亦從事推理小說、歷史小說、文藝評論、散文的寫作,豐厚的文學、文化、歷史素養讓他創作出〈盛開的櫻花林下〉、〈信長〉、〈夜長姬與耳男〉等精彩絕倫的短篇作品。一九四七年起,因連載《不連續殺人事件》而大受歡迎,並憑藉此書得到第二屆「偵探作家俱樂部賞」(即後來的「日本推理作家協會獎」)。一九五○年起,連載《明治開化安吾捕物帖》,共完成了二十篇短篇捕物小說,批評了戰後與明治開化期的淺薄文化。

  一九五五年,因腦溢血而猝死,享年四十九歲。在他的葬禮上,川端康成如此悼念:「優秀的作家既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人。坂口安吾的文學作品,是由坂口安吾所創造,若無坂口安吾,則不可語之。」

譯者簡介

鄒評


  台大日文所畢業。譯有《盛開的櫻花林下》、《創生記》、《家畜人鴉俘》等。啃書咬文嚼字的譯者生活中。 

作者:坂口安吾
譯者:鄒評
出版社:新雨
出版日期:2020-11-25
ISBN:9789862272862
頁數:224
規格:14.8 x 21 x 1.12 cm
 

  但唐謨/專文
  茂呂美耶、駱以軍/推薦


  優秀的作家既是最初、也是最後的人。坂口安吾的文學作品,是由坂口安吾所創造,
  若無坂口安吾,則不可語之。──川端康成

  讀坂口安吾的文學,總讓我覺得像身處隧道之中;毫無多餘之物,空闊而曠蕩,乾
  冷的風則吹透過來。顯而易見地,這隧道是一條單行的簡單通路,彼端浮現著一團幻
  夢般的光亮。這個人不怕未來,也不愛未來:因為這個人正是以他那宛若隧道的軀體,
  貫穿至未來。──三島由紀夫               

  安吾的小說有種不可思議的、「人」的魅力。
  有時,給人一種撼搖靈魂根底的感動,有時則又帶來一種憧憬,宛若清澈的悲傷。──奧野健男  

盛開的櫻花林下
閑山
夜長姬與耳男
禪僧
紫大納言

推薦文/但唐謨
失落的世代,宿命的絕美 

推薦序

失落的世代,宿命的絕美
   

  三島由紀夫在評論美國人類學家露絲.潘乃德的作品《菊花與劍》時曾說:「日本是個極其矛盾的民族,柔美的花與剛烈的刀,可以同時被人尊為至美而剛柔相濟的美麗和殘酷。」日本作家坂口安吾的小說集《盛開的櫻花林下》呈現了這分矛盾。櫻花原本是日本「美」的象徵;但是在坂口安吾的筆下,在日本傳統中曾經引以為傲的那一部分,卻被否定顛覆。櫻花的美,潛藏著的卻是恐怖,暴力,和逃脫不掉的危險。

  坂口安吾是戰後日本「無賴派」文學的代表人物之一,經歷戰爭失敗的「無賴派」作家,處在一個失落的世代,他們面對戰後社會秩序的混亂以及價值體系的崩壞,對日本傳統價值無法認同。他們憤世嫉俗,反對權威,否定一切,透過破壞和顛覆,期待建立新的秩序,企圖復興日本文學。無賴派的作家多半出身良好,但是就像太宰治《人間失格》中的描述,他們這些公子哥都喜愛和「魯蛇」廝混為伍。他們寧可當小魯,也不願意遵守虛偽的道德秩序。因此他們的生命,總是在酗酒,聲色和嘆息中完成。坂口安吾也是個愛好酒色之徒,他們都活不過五十歲。而和正統文學相抗衡的「無賴派」,亦是個曇花一現的文學潮流。

  坂口安吾曾經在〈墮落論〉及〈續墮落論〉兩部著作中嚴厲控訴日本民族文化。這種帶著嘲諷的文學風格,也是〈盛開的櫻花林下〉小說的重要主題。故事中殺人如麻的山賊擄劫人妻,卻被她的美所折服,一切聽命於她,彷彿被下魔咒般地做出更多怪誕的事。這也是個帶著隱喻性的故事。山賊象徵著戰後的日本人,山賊的行為也是日本社會面臨的抉擇;而美女則象徵著對於日本傳統道德以及傳統價值的反思。即使他筆下的世界是那麼頹廢而絕望,但是他的文字依然細膩而抒情。〈盛開的櫻花林下〉充滿了死亡,暴力,霸凌,甚至血淋淋的屍骨;然而字裡行間卻是櫻花般醉人的絕美。

  「無賴派」作家們,身處一個缺乏浪漫的戰爭世代,對於革命和愛情懷著一分失落。太宰治《斜陽》小說中的人物說道:「既未憧憬過革命,亦不知戀愛為何物。」太宰治迷戀革命的感覺;而坂口安吾的筆下,愛情是一種更深的絕望,男性都渴望愛情,但是他們面對愛情卻完全束手無策。除了〈盛開的櫻花林下〉山賊和女人的權力消長;一如〈禪僧〉中孱弱的禪僧面對性能力旺盛的女子阿綱;〈夜長姬與耳男〉中,耳朵異狀的青年面對著他痛恨的大小姐;以及〈紫大納言〉中,好色的中年男子,面對著遺失笛子,無法回到天界的天女。本書中收錄的坂口安吾小說,幾乎都有一段宿命失敗的愛情;而男性總是不知道愛是何物,也不知如何去愛。這也隱喻了長期軍國制度下的戰後日本,對於浪漫(愛情)的無能與無知。

  流行文化有一個很特殊的傳統,就是女性的力量,例如充斥在流行商品中的日本美少女,或者貞子、富江那樣的恐怖女性。男性的世界,總是暴力鬥爭;女性總是處在被動。但是在日本流行文化中,同樣置身男性主導的系統,卻常會出現一種擁有「超能力」的女性,而她們的超能力,永遠來自她們女性的那一面。《盛開的櫻花林下》中的女性,幾乎都是這種「超少女」原型,她們擁有致命的美貌(〈盛開的櫻花林下〉);超人的性慾(〈禪僧〉),或者根本就是女神(〈紫大納言〉)。她們的力量,永遠是男性社會無法控制的。坂口安吾故事中的性張力,不僅是性/別的對抗,也可能是一種國家/傳統的衝突,以及「無賴派」世代的日本男性,對於女性的極度浪漫想像。

  坂口安吾的作品雖然是在日本戰後,在當時也並不是主流文學,有趣的是,他竟然可以在當代流行文化中大放異彩。〈盛開的櫻花林下〉在一九七五年曾經被導演篠田正浩拍成電影,由他的妻子岩下志麻飾演故事中的致命美女。他的另一部推理作品《安吾捕物帖》也在二○一一年改編成動畫。而二○○九年的另一個動畫系列:「青澀文學」系列,重新改編了〈盛開的櫻花林下〉。坂口安吾作品中的那分日本,以及那分頹廢破壞加上絕美的情懷,跨越了時間,在不同的世代普遍得到認可,也內化成日本文化的一部分。

  坂口安吾筆下的日本,仍然是櫻花般的美,但是處在那種高度的美,畢竟薄如蟬翼,不堪一擊;因為生命如此孤寂而絕望,他的文學,透過絕望,黑暗,和殘酷的描述,從中尋找希望的可能性。今天的日本文化充斥了我們的生活,閱讀《盛開的櫻花林下》,或者可以讓我們更加認識日本一些。
 

但唐謨

 

男人和女人,還有跛腳的女侍開始定居於京都。

男人每天潛入女人指定的宅院,搶來衣服、寶石和飾品,但這些都無法滿足女人──她所想要的是,住在那些宅院裡,人們的首級。

他們家中,已經收集了數十間宅院裡的住民首級,房間四壁的屏風上早就掛滿了排排首級;山賊已經不記得首級的主人是誰,但女人卻記得一清二楚;即使那些首級已經開始掉毛、臉上的肉開始腐爛、露出白骨,但她卻都記得這是哪裡的誰誰誰。當男人和跛腳的仕女移動了首級時,女人便會十分生氣,開口說這邊是住在哪裡的家族、這邊又是誰的家族等等話語。

女人每天都擺弄著那些首級。首級帶著家僕散步、有顆首級攜家帶眷到另外一顆首級的家裡玩、首級彼此談戀愛、女性的首級甩掉男性的首級,或是他的首級跟她的首級分手,把她給弄哭了之類的。

某家千金的首級被大納言的首級給騙了:大納言首級在月黑風高的夜晚,偽裝成千金首級所心繫之人的首級,潛進她家,與她春宵一度。貪歡一陣後,千金首級發現枕邊首級不是自己心愛的首級,她大夢初醒,為自己的命運悲泣的同時,又無法憎恨大納言首級……於是,千金首級捨棄紅塵,削髮為尼,結果,大納言首級追到尼姑庵,硬是強暴了已經剃度為尼的千金首級。千金首級雖然想要尋短,卻在大納言首級的耳邊呢喃下,逃出了尼姑庵,在山科這地方住了下來,成了大納言首級的小妾,蓄回一頭美麗的長髮……千金的首級和大納言的首級,其實已經掉光頭髮、血肉腐爛生蛆、都可以看到骨頭了──兩個首級就這樣互相斟酒,相親相愛,用彼此已經露出來的牙齒、骨頭互相啃咬,發出喀嗤喀嗤的聲響;已經腐爛至盡的肉撞扭成一團,鼻子塌陷,眼珠也掉了出來。

每當兩人的臉因碰撞而崩解,女人就滿心愉悅,發出高亢而欣喜的笑聲。

「來,吃她的臉頰──啊啊,好好吃啊!也吃吃千金的喉嚨,接下來咬咬她的眼球,記得要多吸幾下喔,來,舔一舔,哎呀呀,好好吃呢,真是讓人心癢癢,來,嗯一聲地給她咬下去嘛!」

她爽快地笑了。那笑聲既美麗又清脆,就像輕敲纖薄的陶器。

裡面也有和尚的首級。女人似乎很討厭和尚的首級,每次都拿和尚當壞人──被其他首級憎恨、被殘忍殺害、被斬首示眾……和尚的「頭」在變成「首級」之後,反而長出頭髮,雖然最後還是頭髮掉光、血肉爛死,成了一顆骷髏頭。而當它化成白骨,女人又要求男人去找來別的和尚的首級……新的首級原本屬於一個年輕和尚,或許因此,它還帶著一點失主身為稚子時的水嫩。女人很高興地將它放在桌上,餵它喝酒、磨蹭並舔了舔它的臉頰;但她很快就膩了。

「我要更肥、更面目可憎的和尚頭!」

她命令道。男人心底覺得麻煩,便一口氣帶了五個回來:塌臉的老和尚首級;頰厚眉粗,鼻狀似蛙的和尚首級;耳朵像馬一樣又長又尖的和尚首級;表情難以用筆墨形容的和尚首級……不過,這些都不是女人的最愛,她最喜歡的,是一個大概五十來歲、大和尚的首級:眼角下垂、雙頰也都是垂下的贅肉,嘴唇厚實;這個首級相當沉重,重得讓嘴像是無法合攏一般,總是微開。這也導致這個首級毫無和尚的樣子。

女人或用指尖戳觸著這顆頭下垂的眼角,一下拉高,一下又讓指尖在上面轉來轉去;或用兩根木棒插進他那獅子鼻的鼻孔中,將頭撐起來後把它滾來滾去;或將它抱在懷裡,把自己的乳房塞進那首級的口中,讓他「吸吮」……看到這樣的景象,她又放聲歡笑──終究,她還是膩了。

在這些首級之中,有一個看上去既恬靜又優雅,它原本屬於一個美麗的少女。雖是童顏,但或許正因此,她死去的瞬間留在臉上的表情,帶著點成熟的哀傷;閉起的雙瞼中,更像是藏起了她的快樂、悲傷、還有那小大人般的各種感情。女人將這個女孩的首級當作自己妹妹般的寵愛,不僅幫她梳理那烏黑的頭髮,還幫她的臉化妝。邊念著這樣不好、那樣也不好的她,那溫柔的神情,正似百花盛開,香氣馥郁。

為了幫少女的首級找個伴,自然還需要一個貴公子的首級──貴公子首級也被仔細地上了妝,兩個年輕人的首級就這樣投身愛情的火海,時而彆扭、時而憤怒、時而憎惡、時而說謊、時而欺瞞、時而悲傷;但當熱情燃起,一人的火便會延燒到對方身上,在將對方以情愛烈火煎熬的同時,兩人都已身處火海──不如說,他們就是那團燃燒、躍動的火焰。但好景不常,一群壞武士、好色的大人、邪僧前來阻撓他們的愛情,一陣狠踢猛打之後,貴公子首級最終撒手人寰;而前後左右都被一群骯髒汙穢的首級所包圍的少女首級,就這樣沾上腐肉、被像是牙齒的東西給咬住、鼻頭整個掉落、頭髮也被整束拔光;接著,女人或拿起針,在少女的頭顱上插出數個洞,或用小刀切砍,剜出血肉……最後,在少女首級被玩弄得比任何人的首級都不堪入目之後,「她」就被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