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論中的德國:如何在歧異中共存,理性明辨走向成熟民主
爭論中的德國:如何在歧異中共存,理性明辨走向成熟民主
爭論中的德國:如何在歧異中共存,理性明辨走向成熟民主

爭論中的德國:如何在歧異中共存,理性明辨走向成熟民主

定價 $144.00 售價 $160.00 單價
作者  : 蔡慶樺
出版社 : 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 2020-0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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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民主精神不在制度,而是活躍於你來我往,
與各種不同意見的人溝通,找出大家得以和平共存的生活方式。


  每個國家都面對一些意見分歧的問題:高教未來該何去何從、老貧人口誰照護、安樂死是否該合法化,甚至轉型正義能如何在回望痛苦中探究真相又不挑起對立?德國尤其如此。

  德國,國情與歷史複雜,是個始終不和諧的社會。但即使歷經了兩次世界大戰失敗,還是有能力在廢墟中重建國家、與東歐和解、處理納粹問題、完成統一的和平革命與許多驚人的成就,成為歐洲的心臟、世界的強國。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就是德國一直存在著「爭論文化」(Streitkultur)。

  爭論文化貫穿西方歷史,影響思潮。德國更深信據理力爭才能釐清事實,不管社會多麼激烈分裂,爭論仍是維繫成熟民主政治的必要手段,能將國家與社會帶到更好的地方。

我們每個人手中都捧著一小塊台灣,是值得我們激烈呵護的新生民主。
勇敢使用理性,我們需要民主,但此刻民主特別需要我們。


  作者蔡慶樺,兩度獲得人權新聞評論獎、並入圍台灣文學金典獎,長年派駐德國,對德國社會文化與德意志思考,有深入觀察與見解。他在本書以許多德國社會的爭議,包括國族認同、移民議題、同婚與其他同志權益等,闡明德國如何在歧異中據理力爭,不放棄尋找,得以在跌跌撞撞的摸索中、爭論中逐漸走向成熟。

  這些問題也可以在臺灣的脈絡中見到。 希望能藉由這些高度複雜、立場鮮明的爭論中觀察一個國家,反思台灣。我們爭執了,然後呢?摩擦如何再轉為尊敬?針鋒相對後如何團結合作?

  異中求同,而不是求同一。即便在知道最後可能無法共享同一立場的情形下,仍然願意一起爭論,一起接受一個不和諧的社會,彼此共容。即使困難重重,也值得學習。 

蔡慶樺

高雄出生,苗栗、臺南長大,臺北求學,後移居臺東。在臺灣跟德國讀外交、哲學及政治。政治大學政治學系博士,治歐陸思想史。曾入圍2019年台灣文學金典獎、獲2018年及2019年人權新聞評論獎,並獲2020年台北國際書展大獎(非小說類)。 

作者:蔡慶樺
出版社:天下雜誌
出版日期:2020-03-04
ISBN:9789863985082
頁數:416
規格:14.8 x 21 x 2.08 cm
 

※※強力推薦※※
報導者總編輯 李雪莉
駐德記者 林育立
德國文化觀察家 & 作家 神奇海獅(李博研)
教師 & 作家 蔡淇華
廣告導演 & 作家 盧建彰
(依姓氏筆畫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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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 言 爭論文化是一種必要的存在? 

1. 德文、麵包店、猶太人、恐怖份子?一些關於種族主義的德國思考
2. 我們徵求勞動力,結果來的是人:談戰後西德的移工
3. 他們都曾為人所愛:《請帶我穿越這片海洋》
4. 藍光中的德國:一位女警的緊急呼叫
5. 融合、難民、移工、排外:德國歷史中的越南篇章
6. 在自己的國家成為異鄉人:談德國「憂心公民」的語言
7. 除草劑政變:德國農業部長為何一意孤行?
8. 巴拿馬文件揭露的正義問題
9. 《女性及男性領導階層平等法》與兩性經濟平權
10. 身體是國家的?德國的器官捐贈制度改革辯論
11. 為什麼她們不願生孩子?
12. 人人都讀大學的瘋狂國度
13. 德國,職業教育之國?
14. 德國的博士頭銜狂熱
15. 媒體的平庸化
16. 二?一七年,德國政壇最值得記下的五件事
17. 永無止盡的爭吵會把我們帶向何方?回顧二?一八年德國大事
18. 夏天的童話:每回捧起金盃後的國族辯論
19. 我們都盡己所能地直視歷史的真相:一次改變了德國的演講
20. 納粹政權核心的無知者?
21. 藝術自由與政治正確之間
22. 不要就是不要:德國修法強化保障身體自主權
23. 外牆之爭:當德國大學塗掉那首詩
24. 德文,男人的語言?
25. 惹惱教宗卻備受尊敬的批判者:悼德國樞機主教雷曼
26. 德國的老年浪潮來襲
27. 告別的勇氣:死亡很強大,但「愛」能夠更強大
28. 反骨神學家談安樂死:活著與死去都應有幸福的權利
出處 

【自序】
爭論文化是一種必要的存在?

▎維繫成熟民主的手段
「真理會在爭論中誕生」(Die Wahrheit wird im Streit geboren)。
爭論,是民主社會中重要的概念。德國一直存在著「爭論文化」(Streitkultur),不管社會分裂多麼激烈,爭論還是被視為維繫成熟民主政治必要的手段,學生們在學校也會被引導對於複雜的議題搜尋資訊、做出判斷、並駁斥不同立場,因為正確地爭辯,是勇於使用理性,是今日民主文化得以保持活力的原因。

然而不可否認,爭論雖可以產生真理,但是這樣的真理時常帶著社會的分裂與仇恨作為代價。「真理製造仇恨」(Veritas odium parit),這句來自古老拉丁文的諺語告訴人們,追求真理的過程並不總是那麼順遂或愉快。

德國社會是個始終不和諧的社會,這個國家始終在爭論中。即使在德國文化與政治思想中一直存在著某種對於共同體的嚮往,德國各黨的政策黨綱向來好談「社會」作為價值,但是,這個共同體從來不存在於共識中。雖然「團結」(Zusammenhalt)一直是各黨高舉的價值,可是「鬥爭」(Kampf),也從未消失於德國的政治語彙。因為爭辯,才能釐清事實,才能將國家與社會帶到更好的地方。

這種爭論的基因,流動在西方文化傳統中。在古老的哲學開端,雅典的阿果拉廣場上,好提問的蘇格拉底正是在與希臘人辯論中探問真理的人;柏拉圖寫的對話錄,既是對話,但也是各種激辯,例如《理想國》對何謂正義的辯論,穿越了西方歷史,還影響著當代的政治思潮;而西方神學傳統中,爭辯一直扮演重要的地位,例如聖經《使徒行傳》,描述耶穌的使徒們傳教的事蹟,許多片段都是在激烈的爭論中辨明信仰與真理,例如保羅與雅典人的爭論:「保羅在雅典等候他們的時候,看見滿城都是偶像,就心裡著急;於是在會堂裡與猶太人和虔敬的人,並每日在市上所遇見的人辯論。」他去了哥林多:「每逢安息日,保羅在會堂裡辯論,勸化猶太人和希利尼人」;「在眾人面前極有能力駁倒猶太人,引聖經證明耶穌是基督」;「保羅進會堂,放膽講道,一連三個月,辯論神國的事,勸化眾人。」

辯論,不只是針對異教徒,也可見於基督教內不同教義的爭執。被認為在精神上改變了德國人、創造出一個新的信仰國度的馬丁路德,於五百年前這麼說:「我為了我的德國人而生,也為德國人而服務(Meinen Deutschen bin ich geboren und ihnen will ich dienen)。」他服務的方式,正是以其九十五條論綱向羅馬教會提出了挑戰─提出一場改變世界的爭論。

路德於一五一八年前往海德堡,參加在海德堡奧古斯丁修會會議上的「海德堡爭辯」(Heidelberger Disputation),他力戰天主教守舊者,辯論教義,更是開啟了之後數十年多場關於宗教改革的重要辯論。這場辯論被紀錄為拉丁文Disputatio Heidelbergae habita,disputatio 的字源是dis(分歧)與puto(辨認、思索、闡明),可以看出爭辯的意義並非一味駁斥,而是要劃出歧異,在其中獲得啟蒙。

如何爭辯(disputare),自中世紀以來便成為學習神學者必修課程,你必須設想一切可能反對你立場的論點,作詳盡的探究與比較,闡明這些論點的不真與不合理,以捍衛自身信念的真實性,並說服他人接受。也不只是神學,這已是學術研究的必要技能,高等教育在授予博士學位時,申請學位者必須通過論文答辯,因為,只有懂得爭辯者,才能證明自己擁有學術能力。

▎據理力爭是有勇氣使用理性
「雖然朋友與真理對我們來說都是可愛的事物,然而給予真理更高的地位,是神聖的義務。」亞里斯多德《尼各馬科倫理學》,1096a到了啟蒙運動時期,能夠據理力爭,不只是學術能力,甚至促成了市民社會的公共性。如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已成經典的教授資格論文《公共領域的結構轉型》便描述,在英國咖啡館及法國的沙龍中一場又一場的辯論與交流,催生了近代歐洲公共領域。除了面對面的辯論,透過文字以及著作的意見往來,也使得啟蒙思想更成熟,例如康德關於啟蒙運動的名文,便是一篇投入爭論之作。一七八三年,牧師策爾納(Johann Friedrich Zöllner)在柏林月刊上質疑,雖然「啟蒙」已成一個流行詞彙,但是內容到底是什麼,沒人說的清楚;這個質疑即引發思想界的回應,例如隔年哲學家孟德爾頌(Moses Mendelssohn)發表〈關於這個問題:何謂啟蒙?〉(Ueber die Frage: Was heißt aufklären?),對於德國民族的文化及教養充滿信心;而康德接著發表〈回答這個問題:何謂啟蒙?〉(Beantwortung der Frage: Was ist Aufklärung?),以拉丁語諺語「勇於使用你自身的理性!」(Sapere aude!)為啟蒙做了清楚定義,要求人類走出自己招致的不成熟狀態。這篇文章,使人類精神告別了中世紀,帶領他的當代人走入理性的時代。

這一次爭論,其實也是對於「為什麼我們要爭論?」這問題的答案。爭論,不是為了吵架,而是勇於使用理性,是走出不成熟狀態的嘗試,是為了被啟蒙(aufgeklärt),為了被闡明(geklärt)。

德國自一九七○年以來建立了一個重要政治傳統,由總統在耶誕節前夕透過電視向全國人民講話,以在這個重要節日建立國家未來正確的方向,並給予人民自豪與信心。二○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德國總統史泰因邁爾(Frank-Walter Steinmeier)循例發表耶誕談話,他呼籲,德國的公民們應該展現支持民主的公民勇氣、共同體認同、以及爭論文化。民主不是自然而然產生的,我們每一個人都對民主負有責任,每個人都在其手中握有一小塊德國,「我們需要民主,可是我也相信,此時此刻民主特別需要我們。」他認為爭論的文化是德國社會的珍貴資產,也樂見各種立場間激烈的爭執。他指出,重要的問題是:「我們爭執了,然後呢?摩擦如何再轉為尊敬?不休的憤怒如何轉為合宜的爭論文化?針鋒相對如何產生團結合作?」

這些問題當然是困難重重的,但是,為了捍衛民主,依然必須不懈地尋求答案。真正的民主精神不是在制度裡面尋找的,而是在活躍的民主公民之彼此往來間被實踐以及存續,是與各種不同意見的他人溝通,尋找出讓大家都得以和平共存的生活方式。這條道路並不平坦,但再怎麼跌跌撞撞,我們都還是得走,因為民主生活已經是所有生活形式中我們唯一可以接受的。史泰邁爾在演講裡,有這樣一句話:「你們不要害怕!」(Fürchtet Euch nicht!)引述德國人熟悉的聖經話語,但也是重現了康德在建立歐洲啟蒙精神的關鍵時刻所發出的呼喊:「要有勇氣使用你的理性!」

▎在爭論中更靠近真理的國度
「而普羅塔哥拉斯與蘇格拉底啊,我請求你們兩位,各自退讓,開始為你們自己的立場而爭論吧,但請不要吵架,因為朋友與朋友之間,也可以充滿善意地爭論。」柏拉圖,《普羅塔哥拉斯》對話錄,337b本書描述的,就是這樣一個紛擾不安的國度,如何在一次又一次的爭論中逐漸走向成熟;如何在歧異中試圖闡明。這個國家在兩次世界大戰中失敗,卻又站了起來,逐漸成為強大的國家。可是這樣的強大,卻不是一帆風順的。很多問題,德國一直無法找到答案,但是一直沒有放棄尋找答案,這個國家也就在這些跌跌撞撞的摸索中,完成許多驚人的成就,例如在廢墟中重建、完成經濟奇蹟、與東歐和解、處理納粹問題、完成統一的和平革命、推動能源轉型等。但是,當然也有許多挑戰依然棘手,例如始終進行中的轉型正義、難有社會共識的難民問題、移民融合、性別平等、老年貧窮、種族主義、反猶主義……。

這是個複雜的國家,有複雜的歷史與國情,甚至,德國人自身就很複雜,不容易理解。究竟如何幫德國定位?這些年來,臺灣對德國很感興趣,在許多議題上希望瞭解甚至借鏡德國經驗,學習德語的人也愈來愈多。也因此,過去幾年我試著切入德國社會核心、深入分析德國的專欄文章,也獲得甚多迴響。這本書,便是選錄、改寫一些我在各媒體上的評論文章,以及演講之內容,並藉整理成書之際,另加上一些我早就想談卻一直沒靜下心來好好處理的議題,希望能全面深入地呈現近年來德國社會中的重要論辯。

書中整理、探索、分析了許多分裂德國社會的議題,例如移民、難民、種族主義、愛國主義、宗教、環保政策、階級差異、同志與性別平權、高學歷情結、少子化問題、職業教育之未來、轉型正義、媒體生態、老年化、藝術創作與言論自由、安樂死等。這些議題,均無一個簡單立場或標準答案,但是都呈現出一個處於爭辯中的社會。也因此,本書之書名訂為《爭論中的德國》(Deutschland streitet),希望能從這些高度複雜、立場鮮明的爭論中觀察一個國家。

史泰因邁爾說每一個參與爭論的德國公民「都在手中握著一小塊德國」。閱讀這本書的台灣讀者們,手中其實也都捧著一小塊台灣,一小塊脆弱的、值得我們激烈地為之辯護的新生民主。本書所觸及的很多爭論,也可以在臺灣的脈絡中見到,例如國族認同、移民議題、同婚與其他同志權益、安樂死等。也不只我們,其實世界各國或多或少都會面對這些議題,也都在找尋答案。有些議題,人們找到了暫時的共識,讓這個社會繼續往下走;有些議題始終是爭議,各種立場的人無法找到共同的立足點對話。無論如何,我們應該接受一個不和諧的社會,並且,在知道最後可能無法共享同一立場的情形下, 仍然願意一起爭論。共同體(Gemeinschaft), 是在差異中尋求共同(gemeinsam),而不是追求同一;我與你爭論,是因為我視你為與我一樣的理性存在__者,你能使用與我一樣的語言,我們交換意見的不同,試著釐清概念上的誤解,即使最後我們仍將彼此憎恨,因為無法說服彼此,但是至少我們都更貼近真理一步,也使我們生存其中的民主更有生命力。

也因此,從這個角度我們可以理解,為什麼柏拉圖《普羅塔哥拉斯》對話錄中會有這麼一句:「而普羅塔哥拉斯與蘇格拉底啊,我請求你們兩位,各自退讓,開始為你們自己的立場而爭論吧,但請不要吵架,因為朋友與朋友之間,也可以充滿善意地爭論。」各自退讓,才能有真正的爭論,而不淪為吵架。爭論再怎麼激烈,都應該是針對事理,而吵架,卻常是針對個人。後者會是惡意的,而前者,卻可以是善意的,可以發生在朋友之間,又不損友情的。

當然,這樣的理性的爭論在今日看來似乎陳義過高,我們多數時候在臺灣看到的,還是吵架。但是正因為我們身處在後事實、後真理的時代,不放棄對真理的追求,格外重要,尤其在臺灣,這個被外國學者認為是受假訊息攻擊程度全球最嚴重的地方,我們更有義務,必須要辨認事實與虛假,必須爭論,必須堅持真理。「雖然朋友與真理對我們來說都是可愛的事物,然而給予真理更高的地位,是神聖的義務。」亞里斯多德《尼各馬科倫理學》寫下的這句話,不也提醒當代懷疑真理是否仍存在的人們,在探求真理的路上,不要怕爭論?
讓我們各自退讓,開始為自己的立場而爭論吧。

 

當一位手球國手及藥師被殺害
再說說一個悲劇,談德國的種族主義及排外。

馬爾娃・埃爾─雪碧妮(Marwa El-Sherbini),出生於一九七七年的埃及,是埃及國家手球隊的成員。但她除了是頂尖運動員外,還讀了藥學系,是一位專業藥師,就讀大學期間,並且是學生會發言人。這樣一位能文能武的學生,可說是一流的菁英。

她的先生歐卡茲(Elwy Ali Okaz),是一位研究基因的科學家。二〇〇五年,這對夫婦移民德國,因為先生在馬克斯普朗克研究院找到一份研究工作,兩人並於隔年德國生下小孩。這是一個完美的移民典範:都是高教育程度的專業人士,成功融入德國社會。

二〇〇八年八月,埃爾─雪碧妮帶著她的小孩,在德勒斯登一個公園的兒童遊戲區,一個俄羅斯裔的德國人維恩斯(Alex Wiens)朝著她挑釁,罵她「伊斯蘭份子」、「恐怖份子」、「賤貨」。路人見到這個衝突報警,警方來到現場立案調查。

二〇〇九年七月一日,已經懷孕三個月的埃爾─雪碧妮出庭作證,在離開法庭時,維恩斯衝向了埃爾─雪碧妮,抽出預先藏好的刀,刺殺她十八刀,她三歲的兒子就在現場看著母親當場身亡。她的先生歐卡茲在旁試圖制服兇手,也被刺三刀,重傷。一位法警趕來支援,拔出槍,卻對準了歐卡茲開槍,因為他以為這個埃及人才是攻擊者。最後幸好歐卡茲存活了下來。

幾天後,在柏林及德勒斯登,舉行了盛大的哀悼儀式。七月五日,埃爾─雪碧妮的遺體被送回埃及,她終於回到家鄉。這一家人原來計劃於二〇〇九年年底回到埃及,因為歐卡茲已在大學找到教職。可是,種族主義毀了這個原本可以美滿的故事。

這起事件駭人聽聞,引起國內外喧然大波,不只因為受害者曾經是埃及手球隊國手,不只因為她因為外國人及穆斯林身份被歧視、攻擊、殺害,還因為她是在德國法院內被殺害的。她的悲劇顯示了,一個模範的移民家庭如何仍然必須面對難以避免的種族主義。最後這起悲劇甚至成為伊斯蘭世界與德國關係惡化的導火線,埃爾─雪碧妮以殉道者身份在埃及被下葬,中東世界四處都有群眾上街哀悼並抗議德國的排外。

至於德國方面的反應?一開始,德國媒體刻意避開種族主義因素,只認定這是突發意外;或者,媒體與政壇都強調兇手的俄羅斯裔身份,刻意淡化其中的德國因素。而事發所在地德勒斯登,向來以不歡迎移民聞名,知名的「愛國歐洲人反對西方伊斯蘭化」(Pegida)運動便在此開始。雖不能認定德勒斯登所有人都是仇外者,當地的民眾也自發上街,為受害者悼念,可是,參與悼念的人並不多,可以想像當地的氣氛。

在這種冷處理的氣氛中,德勒斯登科技大學傳播學研究所教授沃爾夫岡・東斯巴賀(Wolfgang Donsbach)發表一封公開信〈德勒斯登,醒來吧!〉(Dresden – wache auf!),批評了德勒斯登民眾對這起仇外事件的冷感。 他說,上街參加悼念的民眾不到千人,而這其中大部分又都是外國移民或團體,德勒斯登市長並未出席,因為認為不值得為這個活動打斷她的假期,多數重要政治人物也未出現。這表示,德勒斯登並未理解這起犯罪事件對於德國有多大的殺傷力。

首先,埃爾─雪碧妮受害事件向全世界釋出了訊息:不同族裔者,在德國會因為這樣的特質而受到攻擊。而許多在德國生活的外國人,也能感受到埃爾─雪碧妮所面對的仇外情緒。他在自己的課堂上,知道了外國學生的畏懼,以及平日遇到的種族主義情境;他的好友,德勒斯登交響樂團的德韓混血大提琴家恩德斯(Isang Enders),雖然在德國出生長大,但因為其外國人長相,還是必須面對許多不快場景。為了避免仇外勢力波及他,他平時便居住在交響樂團附近,盡量少出門。

他的憂慮是有道理的,東斯巴賀曾在德勒斯登做了抽樣民調,超過五百位受訪者裡,對於「什麼樣的鄰居讓你不舒服」這個問題,四分之一的人說是土耳其人,18%的人說是東歐人,10%的人說是非洲人;而三分之一的德勒斯登人,支持在工作機會不足時,把外國人送回其祖國;四分之一的人則認為,「因為太多外國人,使他們感受到在自己的國家如同異鄉人」(wie ein Fremder im eigenen Land)。東斯巴賀譴責當局試圖把這個犯罪案件定義為單一事件,或者強調其俄羅斯裔背景。但他說,這些都是避重就輕。這不是單一事件,歧視、恐外甚至仇外的心態深植於一般人心底,德勒斯登應該醒過來,正視這個問題。

這封公開信被讀到了。薩克森邦與德勒斯登於二〇一二年共同設立了「埃爾─雪碧妮獎學金」。其中一位主導者是德勒斯登市長歐洛茲(Helma Orosz)—就是那不願出席悼念活動的、寧可渡假的市長。她表示,設立這個獎學金,希望表彰寬容與開放,並鼓勵青年學子們記住埃爾─雪碧妮之名,為了一個對世界開放的德勒斯登而努力。可是,今日東斯巴賀已經過世,回頭看看德勒斯登、薩克森,問題被解決了多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