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臘羅馬神話【全新修訂精裝版】:永恆的諸神、英雄、愛情與冒險故事
希臘羅馬神話【全新修訂精裝版】:永恆的諸神、英雄、愛情與冒險故事
希臘羅馬神話【全新修訂精裝版】:永恆的諸神、英雄、愛情與冒險故事

希臘羅馬神話【全新修訂精裝版】:永恆的諸神、英雄、愛情與冒險故事

定價 $105.00 售價 $117.00 單價
作者  : 伊迪斯.漢彌頓
譯者  : 余淑慧
出版社 : 漫遊者文化
出版日期: 2020-1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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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權威古典文學代言人漢彌頓 X 最暢銷神話故事集
歐美高中、各大學英文系指定閱讀
在台熱銷NO.1 2020年修訂新完整中譯本
 
重要名詞標註原文 X 神話家族系譜表 X 人名索引表
 
  宙斯的風流、赫拉的善妒、雷神索爾的強大、普羅米修斯為人盜火,乃至潘朵拉的盒子、木馬屠城記、奧德修絲的漂流與冒險……這些我們耳熟能詳的人物與情節,都來自充滿愛欲情仇的希臘羅馬神話世界。希臘羅馬神話既是童年的床邊故事,更是西洋文學與思想文化的濫觴,它們的不朽,早已不證自明。
 
  最經典的神話入門書
  美國作家漢彌頓畢生專研神話與古典文學,她挑選最具代表性的史詩作品,再以清晰的散文筆法重述,呈現最接近原作、忠實表達神話精神的故事版本。她編著的《希臘羅馬神話》,自1942年出版後,銷量即達數百萬冊,並成了經典之作。晚年漢彌頓獲頒雅典市榮譽市民,即是肯定她在希臘神話及古典文學方面的貢獻。
 
  最詳實的神話故事
  漢彌頓將散落在各個古典作品中的神祇、英雄與其他人物,整理出最具代表性的六百餘人,分門別類地以神祇篇、英雄篇、家族傳奇等主題來敘述,方便讀者最快掌握神話世界的全貌。
 
  漢彌頓行文嚴謹,不僅交代每篇故事的出處,並簡略介紹原典的書寫特色。讀者可一窺荷馬史詩《伊里亞德》、《奧德賽》,奧維德的《變形記》,維吉爾的《伊尼亞德》,希臘悲劇《阿格門儂》、《奧瑞斯提亞》、《伊底帕斯王》、《美蒂亞》等知名作品的堂奧,進而奠定良好的西洋古典文化基礎。
 
  最完整的中譯版本
  由資深譯者、梁實秋翻譯文學獎得主余淑慧悉心完成,採取現代中文語彙呈現漢彌頓的敘述,原文引用古詩與格言部分也全數譯出。
 
本書特色
 
  ●奠定西方文明根基的神話故事
  不論是動漫電玩、星座研究,還是理解歐美文學典故、藝術名畫、史詩電影、心理學宗教哲學術語,你都必須認識希臘羅馬神話!
 
  ●從孩子到大人都能反覆閱讀的經典作品
  美國古典文學家、教育家漢彌敦,有系統地選編神話、下筆嚴謹且優美,兼具閱讀趣味與文學研究的需求。
 
  ●清晰明快的中譯版本
  資深譯者、梁實秋翻譯文學獎得主,以流暢的現代中文重述故事,並完整呈現原作中的引詩與格言。

 

作者簡介
 
伊迪斯.漢彌頓(Edith Hamilton,1867~1963)
 
出生於德國、生長於美國印第安納,是一位作家、古典文學家及教育家。七歲時,赫米爾敦在美國父親的指導下接觸拉丁文,隨後學習希臘文、法文、德文。一九二二年,她自教育界廿多年的工作退休,開始寫作,六十三歲時出版第一本著作《希臘精神》(The Greek Way),獲得廣大迴響。她出版過多本希臘文明與古典文學題材的專書,並獲得多個榮譽學位與獎章,包括美國學院文藝獎(American Academy of Arts and Letters)等。一九五七年,九十歲高齡的她獲頒雅典市榮譽市民,肯定了她在希臘神話及古典文學方面的貢獻。
 
譯者簡介
 
余淑慧
 
師大翻譯研究所博士,現任政大英國語文學系兼任老師。熱愛翻譯、藝術、文學、攝影、旅遊與不閒的閒晃等。曾獲第11屆梁實秋翻譯文學獎譯詩組佳作,第17屆梁實秋翻譯文學獎譯文組首獎。譯有〈「頭」的故事〉,〈革命加戀愛〉等(王德威著,收在《歷史與怪獸:歷史,暴力,敘事》)、〈蕎麥田之景:論瘂弦詩歌裡的戰爭〉(Steven L. Riep著、與蔡永琪合譯,收在《異地繁花:海外臺灣文論選譯》)、〈儒家經典及其注疏在西方學術界的幾種新發展〉(貝克定[Timothy D. Baker, Jr]著,收在《中國文哲研究通訊》)等。亦有散文創作等散見國內副刊與文集。

 

作者:伊迪斯.漢彌頓(Edith Hamilton)
譯者:余淑慧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出版日期:2020-11-04
ISBN:9789864894109
頁數:448
規格:14.8 x 21 x 3 cm 精裝
 

單德興(中研院歐美所特聘研究員)專文推薦
余光中(作家)
李根芳(師大翻譯所教授)
李奭學(中研院文哲所研究員)
楊照(作家)
謝哲青(作家)
—聯合推薦

經典的神話故事始終需要有一個通俗的版本,漢彌頓的這部作品正是做到此點,它既能滿足查閱的參考性,也能滿足閱讀上的刺激與愉悅。——《紐約時報書評》
當代作家只有漢彌頓能如此生動地向我們展現「希臘榮光與羅馬壯麗」。漢彌頓從浩瀚的古典文學裡篩選出精華的故事,證明了兩千多年前的幽默與智慧,對我們的日常生活具有如此的啟發性。——《紐約時報》
漢彌頓以一種穩當的品味與學術風範重新講述希臘、羅馬與北歐神話,有助於重現這些故事永恆與歷久彌新的本質。神話就是人類本性的寓言,其中包括了我們自己。——《紐約客》
詳實……漢彌頓的書寫清晰、懷抱熱情,如同她的其他作品《希臘精神》、《羅馬精神》。——《星期六晚報》 

推薦序  轉世與再生──《希臘羅馬神話》的新譯與新意   文/單德興  iii
譯者序  iv
作者前言  X

序論:古典神話簡介  
希臘人的神話故事  
希臘羅馬神話作家  

第一部  眾神、創世、早期英雄
第一章  眾神  

泰坦神與奧林帕斯十二主神  
奧林帕斯的次要神祇  
水神  
冥界  
次要的人間眾神  
羅馬人的神祇  

第二章:兩位偉大的大地神祇
黛美特/柯瑞絲  
戴奧尼索斯/巴克斯  

第三章:世界與人類的誕生

第四章:早期的英雄故事

普羅米修斯與愛奧  
歐羅芭  
獨眼巨怪波利菲穆斯  
花的神話:納西瑟斯、海亞辛斯、阿多尼斯 

第二部:愛情與冒險故事
第五章:丘比特與賽姬

第六章:愛情短篇八則

畢拉穆斯與緹絲碧  
奧菲斯與尤瑞迪絲  
希茲與阿爾柯妮  
畢馬里翁和嘉拉蒂  
包姬絲和菲列蒙  
艾迪米安  
黛芬妮  
阿瑞菟莎與阿爾費斯  

第七章:尋找金羊毛之旅

第八章:四篇偉大的冒險故事

費伊登  
佩格索斯和貝勒洛豐  
奧圖斯和艾菲亞迪斯  
戴達洛斯  

第三部:特洛伊戰爭之前的英雄
第九章:柏修斯

第十章:翟修斯

第十一章:海克力斯

第十二章:阿塔蘭達


第四部:特洛伊戰爭裡的英雄
第十三章:特洛伊戰爭

序曲:帕里斯的審美  
特洛伊戰爭  

第十四章:特洛伊城的陷落

第十五章:奧德修斯冒險記

第十六章:阿伊尼斯冒險記  

第一部:從特洛伊到義大利  
第二部:冥界之旅  
第三部:義大利的戰爭  

第五部:神話裡的大家族
第十七章:阿楚斯世家

譚塔洛斯和妮歐碧  
阿格門儂及其子女  
伊菲吉妮亞和陶瑞安人  

第十八章:底比斯王室
卡德摩斯及其子女  
伊底帕斯  
安緹岡妮  
七雄圍攻底比斯  

第十九章:雅典王室
柯可若普斯  
普羅柯妮和菲蘿媚拉  
普蘿柯瑞絲和柯法洛斯  
奧芮緹雅和玻瑞阿斯  
克瑞郁莎和伊雍 

第六部:幾則次要的神話
第二十章:邁達斯與其他

艾斯庫拉皮斯  
達納俄姊妹  
葛勞科斯與席拉  
艾瑞希科桐  
波摩娜和維爾頓努斯  

第二十一章:其他短篇神話故事
阿瑪緹雅/亞馬遜女戰士/阿密摩妮/安緹歐珮/阿瑞荷妮/阿瑞翁/阿瑞斯特俄斯/奧蘿拉和堤索諾斯/畢頓和克琉庇斯/卡莉斯朵/紀戎/柯莉緹/祝歐珮/埃皮孟依德斯/埃瑞克托尼俄斯/赫若與李安德爾/許阿德絲姊妹/伊比庫斯與鶴/麗朵/林諾斯/瑪爾貝莎/馬敘亞斯/梅蘭波斯/梅若碧/密米東族/尼索斯與席拉/奧瑞翁/七星姊妹/羅俄庫斯/薩孟尼斯/薛西弗斯/提若

第七部:北歐神話
北歐神話簡介  
第二十二章:席妮與席古德的故事

第二十三章:北歐諸神  

北歐創世紀  
北歐智慧語錄  

重要神話人物關係表
重要人名索引 

推薦序
 
轉世與再生──《希臘羅馬神話》的新譯與新意
單德興(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特聘研究員)
 
  西方文明的兩大源流分別來自希伯來與希臘的傳統,而且都與宗教有關。希伯來的傳統來自聖經,呈現了其上帝的萬能、獨一無二、唯我獨尊,成為歷代信徒崇拜與敬畏的對象。相對地,希臘的傳統來自神話,其中眾神的喜怒哀樂、貪嗔癡慢不亞於世間的凡夫俗子,甚至更為強烈,實難成為景仰效法的對象,卻也因此顯得更為人性化,千百年來吸引不計其數的讀者,透過這些動人的神話故事認識希臘文學與文化的特色,也對人性(尤其是弱點)以及人的處境有了更多的領會,其中許多角色與典故流傳廣久,影響深遠,已成為人類文明的共同遺產,藉由不斷地訴說、詮釋、翻譯與再現,打動了世世代代的讀者,本書原作者漢彌敦(Edith Hamilton, 1867-1963)便是其中之一。
 
  漢彌敦出生於德國,成長於美國,自幼父親便教她拉丁文、法文、德文、希臘文,於美國賓州的女子文理學院布林瑪爾學院(Bryn Mawr College)取得學士與碩士學位之後,獲得獎助金遊學德國。惟當時德國學風保守,女性飽受歧視,希臘文學課程著重於文法之探究,而非文學之鑒賞,令其大失所望。後來她應邀返美擔任新成立的布林瑪爾女子預備學校(Bryn Mawr Preparatory School for Girls)校長,長達二十六年,作育英才,普受敬重,於一九二二年退休。
 
  漢彌敦自幼便是西洋古典文學與文化的愛好者,卻直到退休之後才將多年的熱愛與心得筆諸文字,先後寫出了《希臘精神》(The Greek Way, 1930)、《羅馬精神》(The Roman Way, 1932)、《以色列先知》(The Prophets of Israel, 1936)、《希臘三劇》(Three Greek Plays, 1937,翻譯)、《希臘羅馬神話》(Mythology: Timeless Tales of Gods and Heroes, 1942)、《希臘文學的偉大時代》(The Great Age of Greek Literature, 1943)、《上帝的代言人》(Spokesmen for God, 1949)、《見證真理:耶穌及其詮釋者》(Witness to the Truth: Christ and His Interpreters, 1949)、《希臘的回聲》(Echo of Greece, 1957),並與人合編《柏拉圖對話錄》(The Collected Dialogues of Plato, 1961),由此可見漢彌敦對於西方古典文明的重視與提倡,成為當時最具影響力的古典研究者之一。在她的眾多著作中,以《希臘羅馬神話》一書流傳最廣,不僅風行於英文世界,也以多種語文的譯本流通於全球。
 
  此書與台灣的因緣也不淺。李歐梵先生在〈狐狸型學者的自我文本解讀:李歐梵訪談錄〉中對自己名字的由來有如下的說法:「在我成長的期間,偶爾看到一本希臘神話的書,我猜是漢彌敦的《希臘羅馬神話》中譯本,在裡面找到歐菲斯〔Orpheus〕的神話故事」,而他的名字便是由此希臘音樂之神之名,經父母親的留法音樂老師法譯為“Orphée”,再中譯為「歐梵」(單德興,《卻顧所來徑──當代名家訪談集》〔台北:允晨文化,2014〕,343-44)。筆者於一九七○年代初就讀政大西語系時,必修何欣先生的「西洋文學概論」,他指定的少數課外讀物之一就是漢彌敦的《希臘羅馬神話》,記得購得的是小小的盜印本,紙質、印刷粗劣,字體小而模糊,讀來有些吃力。當時也為書中的許多神祇及其不同的希臘、羅馬名字所苦,頗有「神名為患」之感,但不到二十歲的我也深受其中許多故事所感動、震撼。此書跟隨我多年,一直找不到替代的版本。後來我自己當老師時,此書在學生之間依然風行,也有不同的中譯本、甚至中英對照本流通。換言之,在台灣至少有三代的外文系學生是讀漢彌敦的《希臘羅馬神話》或中譯本長大的,足證其影響之深遠。而在英語世界,只消搜尋亞馬遜的網頁便知這本書至今依然長銷不歇,也是數輩之間流傳的讀物。
 
  正如神話與經典必須經由世世代代的人傳頌與詮解,賦予新意,使其不斷再生,余淑慧女士新譯的《希臘羅馬神話》是此書在中文世界的前世今生中的新生──更明確地說,是二○一五年於台灣中譯的新生。我們可由「重譯」與「轉譯」兩個角度來看這個現象。就重譯而言,漢彌敦的原著自一九四二年問世以來便有許多不同語文的譯本流傳世界各地,中文為其中之一。班雅明(Walter Benjamin, 1892-1940)曾有翻譯是「來生」(“afterlife”)的著名比喻,因此漢彌敦的原著藉由不同語文的翻譯,得到不同的來生,而且在同一語文中也有不同的翻譯與來生。其實,愈是經典之作,愈需要由不同時代及當時通行的用語來加以詮釋與翻譯,而不同的翻譯也使得原著更為普及,益發鞏固其經典的地位。重譯除了旨在以當時流通的語文再次呈現之外,有時是出自對舊譯的不滿,納入新的研究成果,或迎合、創造新的市場,目標在於「經典再現」、「後出轉精」。

 

序論:古典神話簡介
古希臘人與野蠻人迥然不同,古希臘人多了點捷思,少了些謬想。
——希羅多德(Herodotus)

一般的看法是,我們可透過希臘羅馬神話了解古代人類的思考和感受。根據這個看法,遠離自然的文明人可透過希臘羅馬神話回到古人的生活場域,回到人與自然仍保有密切關係的時期。換言之,神話的真正趣味是引導我們回到過去;那時,世界還很新,人與土地、樹木、大海、花朵、山丘仍保有聯繫,那時人類對事物的感受方式也跟我們不同。一般相信神話故事形成的時候,真實和虛幻尚無區分,人的想像力依然生動,還沒受到理性的管轄,所以任何人走入森林都可能看到山林女神飛奔而過,任何人彎腰在泉邊喝水都可能在池底看到水中仙女的臉。
幾乎每個碰觸古典神話的作家都有這種回到過去,回到事物仍然美好的渴望,詩人尤其是。他們認為在那無限遙遠的過去,古人可以:

看到海神普洛提斯從海裡現身;
聽到年老的崔桐吹著環形號角。

透過神話,我們也可以一窺古代那個奇麗生動的世界。
話雖如此,只要稍微觀察世界各地,古往今來未開發地區的民族,我們就很容易戳破這個美麗的浪漫泡泡。事實很清楚。不管是今日的新幾內亞(New Guinea)還是史前時代,那些生活在荒野裡的民族從來不曾住在充滿繽紛幻想和可愛景物的世界裡。潛藏在原始森林裡的是各種恐怖的事物,不是山林女神或水中仙女。原始森林的三大居民是「恐怖」(Terror)、「恐怖」的貼身隨從「魔法」(Magic)、普遍用來防禦「恐怖」的「活人祭祀」(Human Sacrifice)。人類要避開神靈怒火的主要方法,一是使用荒謬但有效的魔法,二是舉行充滿痛苦與悲傷的獻祭。


希臘人的神話故事
這幅黑暗的畫面與古典神話世界相距甚遠。我們無法透過希臘神話了解早期人類如何看待他們的環境。人類學家對希臘神話總是簡短帶過,這現象值得我們注意。
希臘人當然也有他們的原始根源。他們也曾過著野蠻、醜惡、殘酷的生活。但在我們認識他們,看到他們的神話故事之前,他們早已遠離古代那污穢兇厄的狀態。他們的神話故事只留下極少的原始生活遺跡。
現今流傳的神話故事是何時開始被講述,我們不得而知。不過,不管始於何時,希臘人早把原始生活遠遠拋在身後。今日我們看到的神話出自偉大詩人的作品。希臘第一份文字記錄是《伊里亞德》(Iliad)。換言之,希臘神話始於荷馬(Homer),而荷馬的年代一般認為不會早於公元前一千年。《伊里亞德》是最古老的希臘文學(或含有最古老的希臘文學),其文辭豐富、精妙、美麗;此時距人類試圖用清晰美麗的文字來表達,應該已經有好幾百年之久,《伊里亞德》可說是文明進展無可爭議的證據。希臘神話故事不能告訴我們早期人類如何生活,卻能告訴我們早期希臘人的樣貌。對我們來說,這一點似乎更為重要,因為就知識,藝術與政治而言,我們是他們的後裔。關於他們,我們一點也不覺得陌生。
大家時常談到的「希臘奇蹟」(the Greek miracle)是指希臘人覺醒後誕生的新世界。亦或詩人筆下所謂「舊的事物已經過去;看啊,萬事萬物已經更新」這類話語。
「希臘奇蹟」的發生原因和時間不得而知,我們只知道最早的希臘詩人開始提出新觀點,而這個觀點前所未見,之後也不曾消失。經過這一次覺醒以後,人類成為宇宙的中心,是宇宙間最重要的存在。這是思想上的突破。在此之前,人類微不足道,但在希臘,人類首次意識到自己的重要。
希臘人以自己的形象造神,這是有史以來人類從未浮現的念頭。在希臘覺醒之前,神像極不寫實,且有別於存活的生物,例如埃及有三類神像,一是高大靜止,像廟柱那樣固定在石頭裡,連想像力都無從賦予動態的雕像,雖具人形,卻故意刻得不像人類;二是形態僵硬的貓頭女身神像,暗示一種永恆、非屬人類的殘酷;最後是巨大神祕的人首獅身像,高高凌駕於所有生物之上。又如美索不達米亞有許多動物浮雕,例如鳥頭男身像,獅首牛身像,或刻上鷹翅的鳥頭男身像與獅首牛身像,全都是我們不曾看過的動物形貌。藝術家創作這些浮雕,彷彿一心只想製造那些只存在於他們腦海的形象,把現實中不可能出現的形象結合在一起。
希臘奇蹟之前,世人敬拜的對象就是這些以及類似的雕刻神像。我們只要在腦海中把這些神像與希臘任一神像並列,即可看出希臘神像美得多麼正常,多麼自然。藉此對照,即可清楚看到一個新觀念的形成。隨著這一新觀念,宇宙變成理性的世界。
聖保羅(Saint Paul)曾說,不可見的事物要透過可見的事物來理解。這不是希伯來人的觀念,而是希臘人的觀念。希臘人是古代世界唯一執著於可見事物的民族,他們在現實世界尋找賞心悅目的事物,滿足他們對於美的渴望。雕塑家看著運動場上運動員,覺得他所想像的,不會比眼前那年輕健壯的身體更美,所以他據此創作了阿波羅神像。作家在人來人往的街上發現了荷米斯(Hermes);在他眼中,荷米斯就像荷馬說的,「像個青春正好的年輕人」。在希臘藝術家和詩人眼中,人原來可以如此壯麗、挺拔、敏捷、強壯。他們在人身上找到了美;他們不想費神去把腦海中的幻想創造出來。希臘藝術和思想的中心焦點是人。
希臘的神既然像人,他們的天堂自然而然也是個舒適親切的所在。對希臘人來說,天堂不是一個高不可及的場所。他們知道眾神在天堂的一切行事,如眾神吃甚麼、喝甚麼、在哪裡宴客、如何消遣取樂。當然他們也會害怕眾神,因為眾神很有力量,生起氣來很危險。不過只要處理合宜,人可以相當自在地與眾神相處,人甚至還可以毫無顧忌地取笑神。宙斯總是試圖掩藏自己的婚外情,但又老是出包,成為希臘人最愛取笑的對象。希臘人就是喜歡他,他越是出糗,希臘人越是愛他。赫拉是個喜劇角色,一個典型的妒妻;她用來揭穿丈夫和處罰情敵的巧計,希臘人一點也不覺得不妥。他們樂於看到赫拉,猶如今日我們樂於看到類似赫拉的角色。這些希臘故事傳達的是一種友善的感覺。在埃及的人首獅身像前,或在亞述鳥頭獸身像前,笑聲是不可想像的。但在奧林帕斯,笑聲是百分百自然的。這種笑聲讓眾神更顯親切近人。
人間諸神同樣也充滿人性和吸引力。他們以漂亮的青年或少女形象住在山林、溪流或大海,跟美麗的大地和明亮的流水和諧共處。
這個人性化的世界是希臘神話的奇蹟,人類不用再畏懼全知全能的未知神靈。在世界其他地方,人們雖仍敬拜令人畏懼而神祕的神靈,那些神靈也仍擠滿大地,空氣和海洋,但在希臘,那些可怕神祕的神靈已經沒有立足之地。這可能有點奇怪,怎麼創造神話故事的作家竟然偏愛事實,不喜歡非理性。但這是真的。不管希臘神話多麼天馬行空,任何仔細讀過的人,都會發現即使是最無稽的故事,其發生地點基本上都有一個理性現實的基礎。海克力斯(Hercules)雖然一生都在跟荒謬可怕的怪獸戰鬥,但一般都說他住在底比斯(Thebes)。阿弗羅黛蒂從泡沫中誕生的確切地點,古代旅客都可以去參觀,據說就在施提拉島(Cythera)外海。飛馬佩格索斯(Pegasus)白天在天空盡情漫遊,晚上據說都會回到科林斯,在舒服的馬廄休息。熟悉的居住地讓神話角色有了現實基礎。如果這樣的混搭看來幼稚,只要比較其他神話,就知道這確定的背景多令人安心多合理;試想想阿拉丁(Aladdin)摩擦一下神燈就會出現的精靈(Genie)好了:我們既不知那精靈打哪兒來,也不知道完成任務後,他又回哪兒去。
古典神話世界沒有可怕的非理性元素。魔法在世界各地非常流行,不論在希臘之前或之後。但古典神話世界沒有魔法,至少沒有男性角色會使用魔法,事實上,只有兩個女性角色會使用這種可怕的超自然力量。到了近年,歐洲和美洲仍有邪惡的男巫和恐怖的女巫這類故事角色,但古典神話沒有這些角色,唯一的兩個女巫是瑟西(Circe)和美蒂亞(Medea),不過她們都年輕貌美,令人喜愛,不會令人感到畏懼。從古代巴比倫到今日,占星術一直都很流行,但我們不曾在古典希臘神話看到占星術。我們看到很多跟星星有關的故事,但沒有一則提到星星會影響人的生活。那些星相,希臘人後來是用天文學來加以解釋。希臘神話也沒有可怕的祭司教人取悅或遠離眾神。我們很少看到祭司的身影,而且他們也不重要。《奧德賽》有一幕提到祭司和詩人雙雙跪在奧德賽膝前求饒,奧德賽不加思索就殺了祭司,饒了詩人。據荷馬,詩人擁有如此神聖的技藝,一定曾得到神的指導,所以奧德賽不敢殺詩人。可見有力量影響上天的不是祭司,而是詩人。沒有人會怕詩人。在其他國家的故事中,鬼向來扮演很重要很可怕的角色,但希臘神話從沒出現過鬼。希臘人不怕死者,《奧德賽》把鬼稱為「可憐的死者」。
對人來說,希臘神話世界並不可怕。眾神的心意難測,這固然沒錯。我們猜不到下一刻宙斯的雷電會打在甚麼地方。雖然如此,全體神明當中,除了極少數或極不重要的角色之外,大都擁有人性化的美麗形象。人性化的美麗形象是不會讓人感到害怕的。早期希臘神話作家把一個充滿恐懼的世界轉變成美的世界。
這個美麗的世界也自有污點,畢竟轉變的過程十分緩慢,而且永遠不會徹底完成,而且在信仰者的心裡,眾神具有人性是一個長久且逐步轉變的歷程。當然眾神比人類更美麗,更有力量,當然也都是不死的。但他們總會做出一些正常男女不會做的事。在《伊里亞德》中,赫克特(Hector)遠比眾神高貴;人們當然更喜愛安卓瑪西(Andromache)更勝雅典娜和阿弗羅黛蒂。若用人的行為標準來衡量,赫拉從頭到尾僅僅處於及格的邊緣。每一個光輝燦爛的神都可能做出殘忍邪惡的事。眾神只擁有最低程度的是非標準,荷馬筆下的眾神是如此,荷馬之後,眾神也依然如是。
希臘神話還有其他黑暗層面:動物神的遺跡。森林之神薩提爾(satyrs)是羊人,仙圖爾(centaurs)長得半人半馬。赫拉常被稱為「牛面」,雖然她已經從神牛轉變成具有人形的天后,但不知為何,這個形容詞始終伴隨著她。另有一些故事清楚指出過去人們曾舉行祭人儀式。不過令人驚異的是,留存在這裡那裡的野蠻信仰痕跡竟然十分稀少。
當然我們也會在神話故事看到各式各樣的怪獸:

蛇髮女妖郭珥貢,九頭蛇海濁,
可怕的獅首羊身蛇尾怪奇麥拉。

但這些怪獸的存在只為了凸顯英雄的功績。如果沒有怪獸,英雄能有甚麼作為?怪獸永遠都敗給英雄。海克力斯是神話世界裡的大英雄,我們也可把他看成希臘的隱喻。海克力斯打敗怪獸,把世界從怪獸手中救出來,就像希臘把世界從非人的可怕觀念中解救出來一樣。
希臘神話大部分由男神與女神的故事組成,但我們不能把神話看成某種希臘聖經或宗教文獻。根據最現代的觀念,真正的神話與宗教無關,而是人對自然現象的解釋,例如宇宙的萬事萬物究竟如何生成,包括人類、動物、各種樹木、各類花朵、太陽、月亮、星星、暴風雨、火山爆發、地震等所有存在的現象與發生的事物。打雷和閃電是因為宙斯扔出雷電棒。火山爆發是因為一頭可怕的怪獸被關在山裡,而牠不時想掙脫逃走。大熊星座永遠懸掛在海平面上,那是因為某位女神跟大熊星座有仇,因而命令大熊星座永遠不得落下海平面 。神話是早期的科學,是人類對環境提出的最初解釋。當然也有甚麼也沒解釋的所謂神話,那些故事只寫著好玩,僅供人們在長長的冬夜裡講述消遣而已,例如畢馬里翁(Pygmalion)和嘉拉蒂(Galatea)的故事就是,這則故事和自然現象一點關連也無。找尋金羊毛、奧菲斯(Orpheus)和尤瑞迪絲(Eurydice)和其他許多故事也屬於這類型。現在大家基本上已經接受這一事實:我們無須在每個神話女主角身上試圖找尋關於月亮或黎明的解釋,也無須在每個男主角身上找尋太陽神話。這些故事既是早期的科學,也是早期的文學。
不過神話也還是有宗教情感的,雖然存在於背景裡,但也並非隱晦不見。從荷馬到悲劇作家,甚至到了晚期,我們看到作家越來越了解人類的需求,以及人類對神明的祈求為何。
可以肯定的是,宙斯似乎曾經是一位雨神。他的地位遠比太陽神崇高,因為希臘多山,人們需要雨水更甚於陽光,所以眾神之王必須是那位能賜下寶貴的生命之水的神祇。不過荷馬筆下的宙斯並不是自然現象的投射,而是一個個體,住在文明已經上場的世界裡。這是宙斯擁有一套是非標準的原因。當然這套是非標準不會太高,而且似乎只適用於別人,不適用於自己。他確實會懲罰說謊或背誓之人;他也很氣沒有善待死者的人;他同情年老的普瑞阿摩斯(Priam),幫他去找阿基里斯(Achilles)要回兒子的遺體。他在《奧德賽》裡達到一個較高的水準:劇裡的養豬人說窮人和異鄉人都是宙斯派來的,如果不幫助這兩類人,就會得罪宙斯。稍晚於《奧德賽》的賀希歐也提到一個人若不好好對待懇求者、異鄉人、孤兒,這個人肯定「會招致宙斯的怒火」。
自那時起,正義之神(Justice)就成了宙斯的夥伴。這是一個新的概念。《伊里亞德》裡的英雄只要冒險,不要正義。他們身強體壯,想要隨心所欲得到想要的一切,所以他們要的是支持強者的神。但賀希歐是貧窮的農家子弟,他知道窮人需要一個有正義感的神。他寫道:「魚類、野獸、飛禽互相殘殺,但宙斯給了人類正義。宙斯的寶座旁,坐著正義之神。」從這些段落看來,無助者巨大而痛苦的需求已經上達天庭,將宙斯從強者之神改變成弱者的保護神。
所以,隨著人類意識到生命對人的要求,人類對神的要求,我們慢慢在多情的宙斯,懦弱的宙斯,可笑的宙斯身上看到另一個宙斯逐漸成形。這個宙斯漸漸取代其他宙斯,成為唯一的中心人物。套句狄奧.克里梭坦(Dio Chrysostom)寫於公元二世紀左右的話,宙斯最後變成「我們的宙斯,好禮的賜予者,人類共同的父親、救主和守衛。」
《奧德賽》談到「所有人類渴望的神聖之感。」數百年後,亞里斯多德寫道:「人類努力追求的完美。」從早期神話開始,希臘人就有一種神聖與完美結合的概念。他們渴望看到神聖完美的神;這種強烈的渴望,讓他們始終鍥而不捨,以致於最後他們把雷電之神轉變成宇宙之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