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愈黑,星愈亮──反修例運動的人和事

天愈黑,星愈亮──反修例運動的人和事

定價 $148.00 $0.00 單價
作者  : 譚蕙芸
出版社 : 突破出版社
出版日期: 2020-0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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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6月,因著一條準備修訂的法例,引起了一場從來沒有人預計、如此波瀾壯闊的反修例運動。

  一個週末接一個週末,一百萬人遊行,二百萬人遊行,一百八十萬人流水式集會;至後來一日接一日,不同的晚會,各區的連儂牆,手牽手的人鏈活動,午飯時的「和你lunch」,聚集各個商場高唱反修例歌曲──數以萬計的市民以不同方式向政府吶喊,表達自己的訴求。

  政府最終撤回了修訂《逃犯條例》。然而,撤回以外,警方發射了萬計的催淚彈、橡膠子彈、海綿彈,布袋彈以至實彈,對白衣人衝入港鐵車廂襲擊視而不見,有警員走上車廂胡亂揮棍,甚至進攻大學校園;很多示威者被捕、受傷,甚至在示威現場受重傷後離世──很多人恐懼、流淚,晚上睡不著。

  這是很多人看報導、看直播知道的。

  身為記者,也是大學講師的譚蕙芸,走進了不同的示威的現場,觀察雙方的行動,記下了重要的歷史時刻,但筆下寫得最多的不是衝突的大場面,而是那些鏡頭不會聚焦的小人物──他們或者是陪著兒女出來遊行的父母、為了支持黃店而改變生活習慣的退休夫婦、大腹便便仍然參加遊行的準父母,又或是因社會運動而收入大減卻繼續抗爭的勇武、衝突之後開車送年輕人回家的義載司機,甚至是不懂誰對誰錯卻又無法置年輕人不顧的的士司機。

  面對無盡的黑夜,看似暗昧的眾星,越發閃亮。最終讓人無法忽視。

  「在這場運動中,我見證了香港人從未展現過的精神面貌,也感應到市民對記者的託付──他們敞開心窗,流露脆弱,好讓我記下了一個時代的悲傷,記錄了一個時代的微光。」──譚蕙芸 

譚蕙芸

香港中文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講師,《明報.星期日生活》副刊人物專訪、長篇文章作者,曾於《明報》及有線新聞任職記者。曾經獲得由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香港外國記者會及香港記者協會聯合舉辦的人權新聞獎「報章特寫大獎」、「評論和分析大獎」。一面書寫大塊文章,一面在大學教授新聞特寫。著有《文字欲:回應時代的特寫新聞》等。 

作者:譚蕙芸
出版社:突破出版社
出版日期:2020-05-01
ISBN:9789888562220
頁數:552
規格:14 x 21 x 2.76 cm
 

區家麟序
陳健民序
莊梅岩序
何榮幸序
 
序章  溫暖燭火,冰冷之光
 
第一章  香港人加油
是我們活著的人需要安慰
隨時被滅聲才是連儂牆的意義
膠膠地而不膠化
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I am proud of working in Pacific Place
冷氣房高層之惡
廢青廢老大和解
天愈黑,星愈亮
元朗人的無聲吶喊
巴士.鐵路.私家車
熱血空中服務員
幼稚園旁的子彈殼
把他吃掉吧
Gear
那個可能會是我
口罩上那雙驚恐的眼睛
 
第二章  暴烈與溫柔
青春殘酷物語
海綿
大光燈之外
沒有示威者在場的拘捕
尖沙嘴始末
因為一句黑社會
槍口指住香港人
「7.21是我作為新界原居民的奇恥大辱。」
不戴口罩的自由
因為港鐵停駛,我才決定走出來
風吹雨打,推輪椅與中風母親走畢荃葵青遊行
「做警察的弟弟救過我一命,這個6月我們決裂了。」
 
第三章  恐懼抹不走
遇上太子列車的尾巴
圍城
趕走記者的後遺症
和理非與勇武的神秘紐帶
第七天
香港之歌的啟示
憂心忡忡的父母
個心唔舒服
巧遇叉雞飯大叔,他有他的溫柔
做應該做的事
新伊館不打之迷
戲院逃命記
9月29日
 
第四章  香港人反抗
人生第一次遊行
遊蕩記者奇遇記
八十後勇武:收入大跌七成沒怨言
守護自己和他人的孩子
一張紙的意義
重慶大廈最美麗的一刻
我們與惡的距離
催淚
沒有狂歡的自由
當我們失去了維園
強光與道歉
 
第五章  山城與紅磚
安息吧!天國不用抗爭
身為一個老師,目睹防暴警察攻入大學校園
當香港中文大學的校長也吃了催淚彈
有燈就有人
城裏.城外
理工大學裏不只有麪包,還有生命
做議員應該關心生命,而不是磚頭
用別人的十年來換回自己的十年
 
第六章  初夏到寒冬
雪糕車伯伯:「食完催淚彈,最啱食返條雪條。」
拔罐DIY
這是一個素人的時代
連一個印傭也害怕的脆弱政權
外判的快樂時代
猶太人大屠殺歷史專家:「曱甴」和「狗」兩個負面標籤有程度之分
聖誕樹下的防暴警察
聲音
差一點,我就成為了防暴警察
後巷共同體與元旦催淚彈
兩個哭泣的女人
警察宿舍被扔磚那天,我在窗邊俯視樓下的手足
和理非:這半年我們改變了
台灣青年:這一夜,我把「香港加油」穿在身上
721之後,我由藍絲變黃絲
過了八個月,仍然有一種盡忠職守叫保安
每一晚,我們守護悼念的燭光
殺雞用牛刀
 
後記
記雨傘運動五周年:埋在泥土裏的種子發芽了 

序(節錄)

  這場反修例運動,讓每個記者的心情七上八落,文友鄭依依形容得好:「2019 年風高浪急,連帶走在時代第一線的記者也被抛上抛下,波濤高處感激讚譽聲不絕,被捲進海底時則被詆毀為『黑記』。」

  我自己親歷了這種「拋上拋下」的狀況。或許是時代的悲涼,大眾對記者時而愛慕,時而憎惡。本書的文章全部來自我的個人臉書專頁。反修例運動之初,該專頁只有三千人看,半年之後,讀者人數飆升到四萬餘,不少是來自香港以外,包括台灣的讀者。

  我深深感受到,群眾對記者的愛戴,好像波濤一樣,把我推送去到一個前所未經歷過的境地。我經驗來自讀者的不同情感,有時是濃濃的愛,有時是強烈的恨。這些圍繞著記者的濃稠情感,是我當了近二十年記者,從未經歷過的。這本書收錄的文章,有被追捧為如實紀錄,讓公義得以彰顯的作品,也有被批評成一文不值,甚至被指控為失實誤導的文章。

  連月採訪,我體會到在這一段香港人集體情緒繃緊的日子,大家對記者的工作都懷有強烈的意見和看法。有時,大家對記者提供的意見,互相矛盾,例如有人感謝你發文,也有人要求你刪文;有人要求你發佈被捕者的臉容讓他儘快得到法律支援,也有人要求你替當事人作匿名處理,以免他身陷險境。很多時候,文章刊出,專頁信箱被炸滿,我要逐一解答大家對新聞倫理的質疑,有時甚至為了回應大家的關注而作出修正。

  做到老,學到老。即使是新聞系老師,即使採訪資歷有近二十年,也有做得不夠好的地方,讓我從今次反修例採訪中學習到很多。

  ***

  2019年聖誕夜的旺角,警方發射了胡椒球彈和催淚彈,我靠著一個電箱作掩護。忽然,我瞥見電箱上有人寫了一句英語塗鴉:「Living in Truth 」。

  看到之後我呆了一下,那是捷克前總統和劇作家哈維爾的說話。在極權體制下,沒有人是無辜的,大家都是共謀,因為我們會講出無傷大雅的謊話,變相維護了體制;因為我們習慣長年累月活在謊言之中,要有意識去選擇「活在真誠之中」。而對於體制,只要任何平凡人表現真誠,就成為對政權的威脅。我們要真切檢討,是否每一刻都能面對事實、面對自己,不向自己及他人說謊。

  這場運動,讓我見證了香港人從未展現過的精神面貌。香港人不少是難民的後裔,因為歷史緣故,我們迴避政治,生性現實,自私自利,實際功利,搵食就是核心價值。今次忽然基因突變,在逆境之中互相照應,對陌生人展現無私愛心,猶如黑夜中的星光,照亮人心。

  在採訪反修例運動的過程中,我最享受的時刻就是跟平凡的香港人談天。和理非長者訴說自己如何慢慢改變生活習慣,戒掉光顧撐警茶樓,適應吃西餐的黃店;火爆爸爸告訴我,四年前他的店舖因為佔中堵路導致虧蝕結業,他如何由最初討厭示威者,慢慢學懂體諒抗爭者;爽朗的少女告訴我,她如何成功通過考核成為警察,但最後寧可讓父母傷心也要忠於自己的志向,毅然放棄當警員;兩個弟弟是警察的大男人傷心地告訴我,他感激弟弟以往待他的恩情,但這個夏天,親情和公義兩難全……感激每一位受訪者的信任,你們敞開了心窗,挖出了私密的傷疤,不介意向我這個陌生人流露自己的脆弱,好讓我記下了一個時代的悲傷,記錄了一個時代的微光。

  很多次,我和受訪者在遊行隊伍中談得興起,直至前面一陣騷動,看到催淚彈射出才無奈地中止了對話。然後我會戴上安全帽,在受訪者的祝福中跑上前線。再然後,我看到很多衝突,暴戾,血腥……我看到人性的陰暗面,也看到人性的光輝點。

  我只寫我親眼看到的。 

有燈就有人
17-11-2019


中文大學被防暴警察攻入那個下午,引發晚上萬人空巷衝進校園支援的場面,警察於11月12日深夜撤退,校園經歷了4日3夜的動盪,山城由一間學校變成了抗爭者與警察對峙的留守陣地。

中文大學地理上獨特,它位處沙田郊外,佔地過百公頃,相等於二百五十個足球場那麼大,面向海靠向山,地勢險要,與世隔絕,平日校內通行,也倚靠多條巴士線,校內更住了很多學生與教職員。中大人愛形容這是一座「山城」,我在這裏工作十多年,也可能迷路。

如此校園,經歷了一夜激戰後,抗爭者為了抵抗警察再入侵,於各出入口設置了路障,封掉了多個校門,並連日留守。這種「留守」抗爭模式,與五個月來反修例運動採用的流水戰、野貓式突襲有明顯差別,令人想起2014年的雨傘運動,佔領街道的策略。但今次情勢更複雜,勇武式抗爭涉及使用汽油彈、武器,校方處於十分尷尬的位置。警察再衝入來行動必定激化矛盾,但抗爭者以校園作為「堡壘」,也讓熱愛中大的師生感到擔憂。

還記得最初防暴警察衝入校園心臟,於學生運動場內發放催淚彈和橡膠子彈,學生以焚燒物件反擊,場面非常震撼。我當時內心激動,很想大聲告訴警察:「這裏不是外面的街道,你們踐踏校園,一定有後果。中大人愛學校感情之深,你們不可能明白。」

說時遲那時快,旁邊的電視台女記者跌倒,我們立即扶她到一旁。最初以為她腳部受傷,但很快就發現,她的透明防毒面罩凝滿霧氣,我知道她在哭泣。這位記者是我在中大教過的學生,下午在衝突前我倆還在談論舊日班房裡的趣事。我立刻明白,她痛心得沒法採訪下去,這時我擁著她,在咆哮的防暴警察聲音旁邊,師生兩人抱頭痛哭了一會兒。

中大人之間有一種無形的凝聚力。即使責備校長們做得不夠好,也是那種「愛之深,責之切」的期望,被拘捕學生早前於對話中把校長罵得狗血淋頭,最後還是跌坐地上抱著副校長痛哭,像孩子摟著爸媽撒嬌,場面令全港動容。「中大是我們的家,校長你不配做我們爸爸」,這種情感依戀的說話出自學生的口,有時造成互相傷害,但歸根究底,還是因為學生對校方還有一種情感期望。

這幾天校園的狀態奇異。抗爭者堵塞了出入口,因為擔心喬裝警察進入校園,設立檢查站,入內的人連師生都要被檢查,令不少住在大學的教職員家屬感到不滿。

山城變成戰略據點,校園的面貌漸漸改變。千計抗爭者自行把校園內的一草一木一物挪用,開動校園車輛運輸人和物,進入教學辦公室拿取物資,到餐廳開火煮食。有些時候,畫面趣緻浪漫,例如黑衣人自行營運校巴「自由號」上下山,我也坐過一次,但也曾發生多宗車禍,幸好都不算嚴重。

中大人對一草一木皆有感情。後山有幾棵老松樹,被抗爭者斬下來變成路障,引起中大人一陣嘩然,令人想起中大多年前有「保樹立人」社會運動,學生、校友反對校方因發展原因而斬去老樹。有人爬在山坡收拾警方射出來的過千粒催淚彈殼,我聽到學生說:「山坡上除了彈殼,也有很多乾了的蝸牛屍體」,語氣裏有婉惜。

中大人情感細膩,愛惜校園的漂亮環境,中大名物包括多隻「中大貓」。這些放養貓咪在校園生活,學生會輪班餵貓,各貓均有名字,大家視牠們為中大家庭一份子。中大山城變成了抗爭據點,珍視的校園變成了戰略物資,如此轉化,引發了中大人和從校外進入校園留守的抗爭者的矛盾。

中大學生極度糾結,一方面對校園面目全非感到揪心,另一方面,又對校外人士在抗爭中並肩作戰懷有感激之情,混雜著時刻擔心警方會再次入侵的焦慮,這幾天校園像一個高壓窩,分分秒秒都像隨時要爆炸。

更要命的是,中大的存亡不只是一間大學的命運,而是牽連全香港局勢。中大衝突那晚之後,引發骨牌效應,其他大學,浸大、理大、港大都發生大型堵路、對峙、佔領。幾間大學把附近幹道堵塞,全港交通大混亂,政府宣佈全港所有學校停課數天,又成為反修例運動以來另一項第一次。可以說,中大的蝴蝶效應,牽連到全港命運。

中大和其他大學有一樣明顯的不同,其他大學的管理層,幾近消失,但中大的師生由於感情深厚,結成了一張網,低調地守護校園,於它最脆弱的數天,疲於奔命地四處奔走。校園垂危,力挽狂瀾的,是多年來中大師生校友積存下來的一份中大精神和底氣。

十數老師,於交通大混亂的狀態下堅持回到校園,用腳走遍這個山城,安慰學生,聆聽抗爭者的想法,並聚頭商討校園如何可以走下去。老師們沒有住宿,我和幾個同事皆是睡在自己辦公室的地毯上,大教授個個蓬頭垢面,滿身臭汗,露宿生涯也沒有介懷。或許這幾天,是我十多年來教學生涯裏最重要的幾天。

這場運動的精神是手足,而手足的定義是,我們都在、一起經歷。老師在這幾天在校園的存在,是萬分重要的,因為一間大學最重要的不是死物,而是師生之間的一份感情。老師從學生和抗爭者了解的情況,向校方反映,我們都希望大家安全,校園有重回正軌之日。

有一次,我走到大學正門「四條柱」看看,有幾個黑衣人大叫我的名字,脫下面罩,原來他們是我的學生,他們在做瑣碎的支援工作,收拾垃圾,打掃環境。幾位女孩各喊出自己的名字:「你記得我嗎?我坐在班房最前排左邊的位置!」面對眼前的頽垣敗瓦,我的思緒忽然回到一個星期前,我是老師,學生們頑皮、遲到、在課堂上不留心、睡覺。他們孩子氣。我們聚在校門,他們穿上黑衣,我也戴上一副戰地記者的裝備,但瞬間我們像時空轉移,回到班房。女孩們七嘴八舌:「沒法上妳的課,我很失望呀!」「我們好想好想上妳的課!」「從小到大,我都渴望不用上課,這一次停課真是傷心極了!」

現在是11月,課程原定進入最深入的討論,我還有很多採訪心得想跟她們分享。學生們說,看到校園這狀態,心痛得不得了。我問她們:「記得我說過嗎,每一次在班房相遇也是緣份,未必再有下一次。」我那時說這話,只是指全港情況危急,交通影響或許會停課,萬萬沒想過校園也變了戰場。她們大力點頭,「我記得你說過,要珍惜每一次課堂,沒想過……」我的淚水開始忍不住,我問這幾個學生:「想不想再上我的課?」女孩們衝前抱著我,大喊:「想!」我抱著她們,一起激動地流淚。我再大喊:「想不想在課堂給我痛罵?」女孩們哭得更厲害:「想!」我們抱作一團,哭得死去活來,把這幾天壓抑了的情緒,一次抒發出來。

我們抱著哭的畫面,讓旁邊的勇武抗爭者看得傻了眼。定義一間學校的,不是校園的硬件,而是老師和學生之間的羈絆。有兩個其他學系的男學生也一起圍上來。大夥兒都說,很希望明年1月可以開課,但面對如戰場的校園,複雜的抗爭狀態,痛苦得很。

撐到第三天,氣氛變得越來越緊張。下午,校長段崇智發表聲明,呼籲校內外人士離開,但澄清並沒有報警。他說:「大學是求學問的地方,而不是解決政治紛爭,甚至是製造武器、使用武力的戰場。」

聲明一出,宿舍老師安排同學緊急撤離,抗爭前線氣氛忽然急轉直下,抗爭者感到被撇棄,中大學生也覺得難過。他們對外來人士協助抵擋警方懷有感懷之心,但如此大批撤離好像是對非中大抗爭者的背叛和離棄。我和不同老師在校園奔走,安慰痛哭的少年人,有些是中大學生,有些是其他抗爭者。有中大學生哭著自責:「我們很不想留下手足,但我們不走,他們也不肯走。」大家都萬念俱灰,極擔心校園內會有終極一戰。事實是,仍有在前線的中大學生,努力地遊說校外抗爭者離開。可惜傍晚隨著政府宣佈不回應中大二號橋抗爭者的訴求,抗爭者再次堵塞一度局部開通的公路。

此時二號橋上氣氛非常緊張,只餘下十數示威者堅持死守,橋下的交通大混亂,有私家車嘗試衝過路障,示威者向路面扔燃燒彈:「我不想傷害你們的,是政府不回應我們訴求,你們把車駛去吧!求求你們。」警車在遠處發出警告,氣氛如箭在弦,我的心情跌到冰點。

我收到留守到這一刻的學生的訊息,「我們撤退了,老師,你也小心,我希望下學期上妳的課。」我的心像被挖空了。抗爭者喊出的一些話,讓人更加情緒崩潰:「我們要打到死為止!」但是,評估過留守的人數不夠,最後校園只剩數十名肯頑強抵抗的人。大隊在引爆了橋尾的一輛廢車後,決定撤退。「嘭!嘭!嘭!嘭!」火球幾次升上來,幸好附近沒有人。

數十人在漆黑的校園內狂奔,有人開來小貨車和電單車,讓女孩們坐上去,終於跑到大門,我的心跳得很厲害。大夥兒決定撤退校園,有人不甘心,罵著:「為甚麼撤退?」「為甚麼那麼早引爆那輛車?不等警察追上來?」他們認為那輛放了易燃品的小貨車會是最後擊退警察的武器。擾攘一會,最後一個黑衣人離開了中大的校門。

就在他們撤退的那個校門旁邊的教學樓外牆上,有人用噴漆噴了塗鴉:「心心,段校長;心心,沈校長;心心,吳副校。」即使段校長姍姍來遲,但他是全香港唯一一個走到警方防線吃催淚彈的大學校長;前校長沈祖堯醫生在衝突後回到校內探視受傷學生;吳副校長戴著防毒面具在槍林彈雨之中到警方前線喊話,指警方要按協議立即停火。而有其他大學管理層不諱言,有就校園的情況報警。或許這些大人做得不夠快不夠多,但一間大學最可貴的是,老師對學生還有愛。只要有情,無論多絕望,仍有轉機。無論是中大學生,還是外來的抗爭者,在11月13至15日那幾天留守後,大家均能安全回到家裏。

校園回歸寧靜後,我在二橋的殘垣敗瓦中,遇到一位精神科教授、一位體育老師。他們堅持留在校園,送走學生,並於示威者撤退後,出來察看校園,看到個別不捨得離開的示威者,大教授拍拍黑衣人的肩膊,鼓勵他們:「回家吧!辛苦了。」那個黑衣人點一點頭,在昏黃街燈下離開。我們幾個老師,在二橋那爆炸後的廢車旁圍坐閒聊:「其實整場運動,即使有幾大的分歧,只要有同理心,讓對方感到被關心,危機就有可能被化解。」中大可以,香港可不可以?